纽约,唐人街。
中华公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桌旁坐着几位公所的主要负责人和侨领。
窗外是唐人街特有的嘈杂声,与室内略显凝重的气氛形成对比。
桌面上,正摊开着与寄往哈里斯堡那份一模一样的请柬副本。
主持会议的是公所主席,一位年过六旬、穿着中式对襟衫的郑老先生。
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杯盖,开口道:
“距离晚会的时间没剩几天了。宾州州长办公室那头,尚无正式回音。诸位,有何见解?”
坐在他左手边、经营数家餐馆的周先生率先欠身,生意人的谨慎刻在眉宇间:
“郑主席,晚辈斗胆一言……我们此番举动,是否稍显……急切?
陈时安今时不同往日,是堂堂一州之长,宾州王,白宫都要慎重对待的人物。
我们华埠公所,虽代表一方侨胞,但毕竟……毕竟江湖之远。
这般贸然相邀,州长阁下是否会觉得……我们有些不知分寸?”
“分寸?”
对面,头发银白、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的李律师,将手中的烟斗轻轻搁在铜盂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周老板此言,恕李某不敢苟同。”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们发函,诉的是‘桑梓之情’,邀的是‘华裔之光’,何来不知分寸?
正因他出身于此间,我们方有此邀。
此乃人之常情,亦是社区之荣。
莫非因他今日显贵,我们连道一声贺、表一份乡谊的资格都没有了?这岂非更失礼数?”
一阵低语在桌边浮动。
掌管某同乡会馆的赵理事干笑两声,圆滑地接过话头:
“李律师高义,讲的自然是台面上的正理。不过嘛……”
他搓了搓手指,笑容里掺着市侩的精明。
“这‘情分’二字,也得看人心里怎么掂量。
咱们这儿的热脸,贴上去,万一碰上的是冷冰冰的台阶呢?
州长阁下日理万机,身边环绕的是政府要员、宾州巨贾。
咱们唐人街这点陈年旧事、微末交情,在人家那权衡利害的天平上,怕是……轻若尘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刺耳:
“远的不说,听说他的发小那个阿忠,如今不还在‘合记’后厨打杂,真要是念旧情,手指缝里漏一点,也够那小子翻身了。可如今呢?”
他摊了摊手,意思不言而喻:连发小都没照拂,何况我们这些“乡亲”?
这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水面,激起了更深的涟漪。
几位侨领交换着眼神,那里面有关切,有算计,也有深以为然。
郑主席适时地轻咳一声,压下了细微的骚动。
“延请陈州长之事,缘由,诸位心知肚明。”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
“其一,他乃我华裔百年未遇之政治俊彦,若能莅临,实为全侨无上荣光,足可振我社区声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