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30运输机开始降低高度。
舷窗外,景色从湛蓝的太平洋变为东南亚海岸线特有的、被雨季浸透的墨绿色。
下方的湄公河三角洲像一块破碎的翡翠,河道纵横,泥泞的反光点缀其间。
机舱内,气氛明显不同了。
长时间的飞行让每个人都显露出疲态,但此刻,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沉默弥漫开来。
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沉闷,飞机开始颠簸。
那不是和平时期的现代化机场。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被紧急扩建的军用后勤基地——出现在视野中。
跑道是压实的红土,边缘堆着沙袋。
几架涂着迷彩的武装直升机停在一旁,旋翼低垂,像疲倦的巨鸟。
远处,一排排波纹铁皮屋顶的简易营房在午后的热浪中蒸腾着扭曲的光影。
更远处,丛林如一道厚重的绿色城墙,沉默地围拢着这片人工开辟出的空地。
“三分钟后着陆。”
飞行员的声音从内部通讯系统传来,带着静电杂音。
机舱后部,随行的三名记者明显紧张起来:
米切尔,州政府新闻办公室特派记者,三十八岁,州政府雇员,主要负责官方记录。
他面容严肃,正检查着速记本和录音设备,准备为州长办公室存档此行所有公开活动。
伯恩斯,《匹兹堡新闻报》资深记者,四十多岁,脸上一道年轻时采访矿难留下的浅疤。
他经历过钢铁工人罢工、矿难救援,但战地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此刻他正拧紧水壶盖,动作看似沉稳,但频繁舔嘴唇的小动作暴露了紧张。
萨莉,女。《费城每日新闻》年轻记者,二十五岁,金发在脑后扎成利落马尾,这是她第一次承担如此重大的出差任务。
“各位,”
陈时安回过头,声音在引擎声中依然清晰:
“我们即将进入战区。
记住你们签署的协议——任何时候不得擅自离队。
一切行动听从霍尔特先生和基地军官的安排。安全第一。”
飞机轮胎接触地面的瞬间,一阵剧烈的颠簸。
红土跑道上扬起漫天尘土,模糊了舷窗。
舱门打开时,一股热浪混杂着泥土与腐败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的气温比宾州高出不少。
跑道旁,一小队军官已经等在那里,但姿态明显带着例行公事的敷衍。
站在最前面的是基地副指挥官,米勒中校,一个四十多岁、脸被热带阳光晒成皮革色的职业军人。
他身旁站着几位参谋和负责公共事务的少尉。
“又来了。”
米勒中校低声对身旁的作战参谋说,声音刚好能让身边几个人听到,但不会被正在下机的慰问团听见。
“这个月第三个了。
政客、议员、州长……
每个人都想拍几张和前线的硬汉们勾肩搭背的照片,好回去告诉选民他们有多‘爱国’。”
作战参谋,一个脸颊上有道浅疤的少校,冷笑一声:
“赌五十美元,他最多走到营区食堂。”
“和精选出来士气高昂的士兵握握手。”
"然后就会去简报室,听着我们编造的战果报告点头。”
另一个年轻些的上尉加入道:
“我赌他待不了四十八小时,”
“一旦听说前方二十英里的炮火基地有迫击炮落点,他就会‘因安全原因调整行程’。”
他们看着访问团成员陆续走下舷梯。
首先是四名安保人员,神情警惕地扫视四周,迅速在陈时安周围形成松散的保护圈。
接着是霍尔特和另一位年轻文官助理。
然后,陈时安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