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那些因卡森的宣告而激动、释然,此刻又带着些许困惑与期待的脸。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未说出口的疑问。
“我知道”!
他开口道,语气转为一种坦诚的交流。
“刚才卡森探员的宣告,可能会让一些人产生疑问——为什么FBI,一个联邦执法机构,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向我——一个刚刚被确认的‘州长当选人’——通报这个消息?”
他微微侧身,手臂伸向侧后方,指向那辆停在讲台旁的、布满弹孔的黑色凯迪拉克。
阳光照在那些狰狞的凹痕与蛛网般的玻璃裂纹上,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
“答案,或许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因四周的寂静而异常清晰。
“在这辆车上。在每一个试图击穿它、却最终失败的弹孔里。”
“我不是以一个政治家的身份,在这里接受联邦调查局的特别通报。”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我是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一个差点死在这辆车里,一个差点和罗伯特·威尔逊先生一样,成为政治谋杀牺牲品的受害者——被依法告知,那些针对我的犯罪调查,取得了关键突破。”
他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人群,仿佛要穿透距离,将话语直接送入每个人的心底。
“前天下午,我去祭拜罗伯特·威尔逊先生,就在那条寂静的山路上,遭遇了八名枪手的伏击。”
他再次回望那辆弹痕累累的座驾,眼神复杂,有追忆,更有决绝。
“但你们知道吗?”
他的声音陡然清晰,如同金石交击。
“那不是一次‘恰好’的袭击。那是我为他们发出的一份‘邀请’。”
人群的喧嚣彻底平息,只剩下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屏息聆听。
“在我们出发前往墓园之前,”
陈时安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就已经知道,内鬼出卖了我们的行程,杀手埋伏在了山路上。
我的安全主管霍尔特先生力劝我取消行程。
他说:‘先生,太危险了,我们不能去。’”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越过了人群,看到了当时那个做出决定的自已。
“但我拒绝了。”
陈时安的声音很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我告诉他,也告诉我自已:如果我们躲开了,那些杀手只会藏得更深,等待下一次机会。而威尔逊先生的血,就会一直流下去,找不到债主,讨不回公道。”
“所以,我坐进了这辆车。我按照原定的时间,走上了那条我为他们选好的路。”
他的手指轻轻触摸冰冷的车窗,仿佛感受着子弹撞击时的震动,
“我知道子弹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飞来,我知道那块滚落的巨石后面藏着什么。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们永远不敢走进黑暗,就永远无法把里面的毒蛇揪出来,在阳光下烧死。”
人群发出低低的、混合着震惊与钦佩的吸气声。
许多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那不是鲁莽,我的朋友们。”
陈时安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扫过全场:
“那是计划。是以身为饵的计划。我们将情报提供给了最值得信任的力量——联邦调查局。
我们和他们一起,在那条山路上,为那些信奉暴力的懦夫,编织了一张他们绝对逃不出去的法网。”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今天被捕的那些人,那些策划者,那些枪手,不是‘运气不好’撞上了FBI。
他们是自已走进了我们和联邦执法官共同设下的陷阱。
他们射向这辆车的每一颗子弹,都成了钉死他们自已的铁证!”
这番话如同烈火烹油,瞬间点燃了全场!
直到此刻,许多人才将前日那隐约听闻的“山道交火”传闻与眼前这辆破车、台上这个人联系起来。
真相如此震撼——那不是被动的遇险,而是一场主动的、充满胆魄的狩猎!
是对暴力的终极蔑视和最高效的反击!
欢呼、口哨、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奋力挥舞着拳头。
这不是对一位幸运儿的庆祝,这是对一位智勇双全、敢于亲身赴险的领袖的由衷敬佩与誓死追随!
陈时安抬起双手,再次压下声浪。
他的脸上没有自得,只有一种使命达成的沉重与坚定。
“所以,当我刚才说,FBI向我通报,是向一位‘受害者’通报时,请理解这‘受害者’的含义。”
他郑重地说:“它不仅意味着我曾身处险境,更意味着,我和这个州所有渴望正义的公民一样,愿意为了终结暴力、揪出真凶,承担必要的风险,付出必要的代价。”
“今天,这代价看来是值得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辆汽车,仿佛在与一段危险的过去告别:
“因为法律已经出手,正义正在路上。而我们,终于可以放下过去的恐惧与鲜血,全心全意,去面对未来了。”
“现在,”陈时安的声音再次充满了开拓前路的力量,仿佛一把利剑劈开了旧时代的阴霾,“让我们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