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的父母。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刚刚因胜利和欲望而有些氤氲的思绪。
那对因“非法移民”身份在严打中被铐上手铐、强行遣送回国的夫妇。
在这个对岸国度特殊的时期,他们被送回去,会遭遇什么?
陈时安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审查、批斗、无尽的羞辱与劳役……在那些他前世从只言片语的资料中窥见的、被称为 “消失的十年” 的岁月里,个体的命运轻如草芥。
他们是否还活着?
是在某个偏远的农场改造,还是早已不堪折磨而……
一股陌生的、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微弱悸动,混杂着他自已基于历史认知的冰冷判断,在胸腔里弥漫开。
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力与迫切的责任感。
回去?以他现在“美籍华人”、更是即将卷入宾州最高权力漩涡的身份回去,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因为敏感的“海外关系”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他此刻拥有的所有影响力与筹谋,在那种席卷一切的巨浪面前,渺小得可笑。
唯有权力。
更强大、更稳固、更无可置疑的权力。
陈时安的眼神在黑暗中重新凝聚,锐利如刀。
宾州州长的位置,不再仅仅是为了实现个人野心。
它成了一个支点——一个未来或许能撬动命运,让他有能力去探寻、甚至去改变那遥远故土上两个渺小生灵处境的支点。
他轻轻呼出一口烟,看着它融入黑暗。
再等一个月。
一个月后,坐上州长之位。
届时他不能只是一个依靠激情演讲的挑战者,而必须成为能推动切实变革的实干家。
他需要法案,需要政策,需要能让工厂重新冒烟、让家庭餐桌上有面包的具体方案。
他心念微动,调出了只有自已能看见的系统界面。那代表信任值的数字,已经悄然攀升至 1400万。
这个数字庞大得惊人,几乎等同于整个宾州的人口。
但陈时安很清楚,这1400万份信任并非全部来自宾州。
其中相当一部分,源于之前那场震动全国的刺杀事件——他在广场演讲中枪后,推开身旁的工人,以身体挡住后续子弹的画面,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全美。
那一刻的挺身而出,为他在无数素未谋面的人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信任”的种子。
然而,信任是流动的沙。
它可以在英雄瞬间如潮水般涌来,也会在日复一日的平庸治理中悄然消退。
如果仅仅依靠语言编织梦想,依靠过去的英勇事迹透支信誉,那么这一切终将如镜花水月。
他将雪茄按熄在床头的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权力是工具,信任是燃料。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稳定好现在民众的热情与信任, 然后在坐上那个位置后,如何用实实在在的变革,将这份庞大却脆弱的信任,浇筑成坚不可摧的执政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