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沿着古老的拉克瓦纳河谷蜿蜒前行。
那些曾象征着工业革命巅峰的维多利亚式建筑依然耸立,精雕细琢的外立面却蒙着一层煤灰与岁月交织的阴翳。
"电力之城。
"陈时安望着窗外,轻声念出这座城市昔日的荣光。
他曾在前世的史料中读过,这里的煤矿曾点亮半个东海岸的夜空,这里的钢铁曾铸就横贯大陆的铁路。
但1970年代的斯克兰顿,只剩下余烬。
埃文斯指着远处一座锈迹斑斑的吊车:
"那是拉克瓦纳钢铁厂的遗址,上个月刚刚关闭,八百个工人一夜失业。
"
街道两旁,零星的人群沉默地注视着车队。
他们穿着工装,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里没有别处民众的那种狂热,只有被生活反复磨砺后的审慎,以及一丝不愿明说的期待。
一个穿着矿工夹克的老者坐在门廊摇椅上,甚至没有抬头看车队一眼,只是专注地擦拭着手里已经不再使用的安全灯。
陈时安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重量——那不是匹兹堡那种亟待爆发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绝望,像是渗入地底的煤矿污水,悄无声息地毒蚀着每一寸土壤。
"在这里,
"陈时安对埃文斯说,
"我们要做的不是点燃激情,而是重建信任。
"
他望向城市深处那些紧闭的工厂大门,知道这将是他面临的全新挑战——如何让一片已经冷却的灰烬,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
当陈时安的车队驶入斯克兰顿时,这座城市展现出与匹兹堡截然不同的迎接方式。
街道两旁聚集的民众,眼神中并非纯粹的狂热,而是一种掺杂着好奇、同情与谨慎审视的复杂情绪。
他们大多已经从电视上认识了这个为保护工人而中弹的亚裔顾问。
"看,他的手臂还缠着绷带……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道。
"就是他,在匹兹堡推开了一个老工人,自已挨了子弹。
"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高声喊道:
"陈先生!你的伤好点了吗?
"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印证着枪击事件的余波已传遍整个宾州。
陈时安降下车窗,手臂上醒目的白色绷带在阳光下形成无声的宣言。
他转向埃文斯:
"看来不需要自我介绍了。
"
"您中弹的镜头在各大电视台循环播放了四十八小时,
"埃文斯低声道,
"现在您是全宾州最知名的政治人物。
"
在拉克瓦纳钢铁厂生锈的大门前,陈时安在人群五步外停步。
他仰头凝视厂门上方斑驳的铭文,朗声念出:
"‘钢铁铸就漂亮国’——那么当钢铁倒下时,这个国家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