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政治部的一位副主任,平时跟祁同伟几乎没什么交集,此刻声音却热情得有些夸张。
“听说赵小军书记找你?好事啊!赵书记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他看重你,说明你肯定有过人之处!
怎么样,电话回了没有?
可别让领导久等啊!有什么需要院里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紧接着,几乎是一环扣一环,又有其他科室相熟或不相熟的同事,借着各种由头。
或打电话,或亲自“路过”侦查监督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瞟向祁同伟,言语间充满了打探和示好。
短短半个小时,祁同伟这个沉寂了十年的角落,仿佛成了整个检察院最热闹、最受关注的地方。
那些曾经将他视为空气、视为麻烦、视为可以随意指使的边缘人的面孔,此刻都换上了或真诚或虚伪的笑脸。
祁同伟机械地应付着,心却一点点冷下去,也一点点热起来。
冷的是这世态炎凉、前倨后恭的丑态;
热的,是那通来自金山的电话,所代表的可能撬动他十年铁幕的巨大力量。
他终于找了个空隙,拿着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走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
这里相对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再次深呼吸,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然后,他拿出自已的旧手机,看着那串数字,仿佛看着一把可能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祁同伟清楚的知道,这通电话一旦拨出,无论结果如何。
自已在岩台市检察院,甚至在很多人眼中的命运,可能都将不同。
也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忽视、可以任意打压的“老祁”了。
手指有些颤抖,但他最终还是坚定地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喂,我是赵小军。”
“小军……赵书记,”祁同伟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但他努力控制着。
“我是祁同伟。听同事说,您找我?”
“祁师兄,是我。”赵小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平稳笑意,与那天在岩台饭桌上的疏离感截然不同。
“没什么特别急的事,就是上次在岩台碰面,聊得仓促。
我这边刚到金山,万事开头难,尤其是很多工作千头万绪,想起来师兄你在政法战线是真正的行家里手,经验丰富。
不知道这个周末,师兄你方不方便?
来金山转转,顺便也给我指点指点迷津,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正好可以当面听听师兄的高见。”
来金山转转?指点迷津?当面听听高见?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听懂了,这绝不仅仅是客气!赵小军在释放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
一个他等待了十年,几乎已经绝望的信号!
巨大的、混合着狂喜、辛酸、难以置信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他连忙仰起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方……方便!肯定方便!
小军书记您召唤,我随时都有时间!周末我一定到!(咱们跑部钱进)”
“好,那就周末见。到了金山联系我,或者打县委办这个电话都行,路上注意安全。”
赵小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给祁同伟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好!好!周末见!谢谢赵书记!”祁同伟连声说道。
挂断电话,祁同伟依然靠在墙上,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突然觉得,这天气是如此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