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市检察院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陈旧的玻璃窗,在祁同伟办公桌前投下斜斜的光斑,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郁气。
一份刚刚被退回的补充侦查提纲搁在案头,处长那熟悉的、带着敷衍的批示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他心头。
十年了,这样的场景周而复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锐气和热情。
十年前,1987年夏天,被一纸调令发配到孤山岭镇司法所那个透风漏雨的破旧院子。
到今天坐在这间市级机关办公室里,整整十年光阴流转。
当年,若非时任汉东省委书记的林安亲自过问。
旗帜鲜明地批评了某些人利用职权、恶意插手毕业生分配的不正之风。
并抓住了具体把柄,他祁同伟,这个汉东大学政法系曾经的优秀毕业生,恐怕真要在那与世隔绝的山沟里蹉跎一生了。
是林安书记的雷霆介入,是学弟赵小军的全力奔走,他才得以挣脱那个泥潭,调入岩台市检察院。
开始他也曾满怀感激与憧憬,夜以继日,钻研业务,凭借扎实的功底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一步步熬到了正科。
那几年,头顶着“林书记亲自关照过的年轻人”这道若有若无的光环。
虽然依旧能感受到一些异样的目光和隐形的壁垒,但至少,工作还能开展,能力还能得到部分认可,日子有盼头。
然而,林安书记在汉东的时间毕竟有限。
随着林书记高升离省东上,那道曾短暂庇护过他的光环迅速黯淡、消失。
一直潜藏在阴影中的力量,开始肆无忌惮地显现。
这股力量的源头,便是陈岩石。
这位在汉东政法系统深耕多年、门生故旧盘根错节的“老资格”。
当年因为肆意插手毕业生分配、打压优秀学生。
被林安书记抓了现行,不仅被严厉批评,还背了个处分,三年内不得升迁、不得评优、不得提级。
这对于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又正值上升关键期的陈岩石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更是仕途上一次沉重的打击。
他不敢,也无法将这份恨意对准身居高位的林安。
于是,所有的怨毒与报复,便倾泻到了祁同伟这个“导火索”和“活证据”身上。
在陈岩石看来,若不是祁同伟“不识抬举”、不肯就范,事情就不会闹大。
更不会撞到林安的枪口上,让他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在圈子里颜面扫地,还耽误了关键的晋升。
林安在汉东时,陈岩石只能将恨意深埋,甚至见到祁同伟,还能勉强挤出一丝假笑。
林安一走,他便再无顾忌。
打压,从最初的试探,迅速变为全面而系统的排挤。
有风险、难出成绩的苦活累活,理所当然落到祁同伟头上;
稍有亮点、容易出彩的机会,永远与他绝缘;
任何涉及评优、晋升、外派学习的名额,他总是在最后一刻被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刷下。
更厉害的是,陈岩石利用其深厚的影响力。
在岩台市检察院乃至更广的政法系统内,营造了一种对祁同伟“此人桀骜、不堪大用、且与领导有过节”的隐性评价氛围。
而岩台市检察院的现任检察长,正是陈岩石的得意门生,对“恩师”的意图心领神会,执行起来不遗余力。
十年,整整十年。祁同伟就陷在这样的泥沼里。
他从一个满怀热血、业务精湛的年轻骨干,被慢慢磨成了一个谨小慎微、锐气尽失、前途一眼能看到头的“老正科”。
所有的抱负、才华,都消磨在无穷无尽的内耗和打压中。
这种缓慢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比当年孤山岭物质上的匮乏,更让人痛苦百倍。
他能感觉到自已的生命力和热情,正一点一滴地流失。
“祁科,听说了吗?金山县那边,大局定了!”
对面的老周,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