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调查期间,不得离开金山县,随时接受组织问询。”
赵小军?暂时主持县政府日常工作?
李达康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赵小军?那个在常委会上跟他针锋相对、骂他“祸国殃民”的赵小军?
那个他刚刚还在车上琢磨着等他当上书记后要狠狠打压、绝不让他当县长的赵小军?
现在,他李达康被停职了,而赵小军,却要暂时主持县政府工作?
巨大的讽刺和荒谬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李达康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自已像个小丑,刚才一路上那些兴奋的、雄心勃勃的幻想。
此刻都变成了最恶毒的嘲笑,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不!我不服!我没有错!我是为了工作!为了发展!”
李达康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脸色涨红,声音嘶哑地吼道。
“陈部长!我要见秦书记!我要见钟省长!
我要申诉!
这是错误的决定!
是赵小军!
一定是他!他在背后搞鬼!他诬告我!”
“达康同志!请你冷静!” 陈明远厉声喝道,目光锐利地逼视着他。
“这是省委常委会的决定!是组织决定!
你必须无条件服从!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可以通过正当渠道反映。
但现在,请你立刻执行组织决定,配合交接工作!”
陈明远带来的两名工作人员上前一步,虽然没有说话,但态度明确。
李达康看着陈明远冰冷而严肃的面孔,看着周围人或同情、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再看看这间熟悉的、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县长办公室,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天,真的塌了。
他所有的雄心,所有的抱负,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这纸冰冷的停职决定,击得粉碎。
他颓然地垂下手臂,踉跄了一下,秘书小刘赶紧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办公室钥匙、工作证,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颤抖着,放到了陈明远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空皮囊,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向办公室门口。
走廊的灯光,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刺眼,都要冰冷。
他甚至都能感觉到,沿途办公室里,似乎有许多双眼睛在窥视,在窃窃私语。
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面孔,此刻或许正在心里嘲笑他的狼狈。
当他走到楼梯口时,正好看到赵小军在一群干部的簇拥下,步履匆匆、神情凝重但坚定地从楼下走上来,似乎正准备去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赵小军看到了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嘲讽。
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或许有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冷静和一种……李达康看不懂的坚定和责任。
赵小军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话,便带着人,与他擦肩而过。
走向灯火通明的会议室方向,走向那个原本可能属于他李达康的位置。
李达康僵在原地,看着赵小军挺拔而充满力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仿佛看到了自已权力和野心的终结。
他最后的骄傲,也在这无声的对视和擦肩中,轰然倒塌。
夜色,从未如此沉重;
前路,从未如此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