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的金山县乡村公路,颠簸而昏暗。
两辆半旧的桑塔纳轿车,正一前一后,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艰难前行,卷起阵阵尘土。
这是县长李达康的车队,他刚刚结束对最偏远的青石乡的“调研”——实际上是督导摊派进度。
车内,李达康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烦躁和不耐。
秘书小刘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汇报着刚刚在青石乡了解到的情况。
“县长,青石乡的王书记说,他们乡的摊派任务,还差大概三分之一没收上来。
主要是几个特别穷的村,实在拿不出钱,乡里干部磨破了嘴皮子。
有些老乡……有些老乡甚至以死相逼……” 小刘的声音越来越低。
“以死相逼?” 李达康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和不屑。
“无能!刁民!这是为全乡、全县的发展大计!
修通了路,受益的是他们!
这点眼前的困难都克服不了,活该穷一辈子!
告诉王有财,限期三天,必须完成任务!完不成,他这个乡党委书记就别干了!
我李达康的字典里,没有‘完不成’三个字!”
“是,是……” 小刘冷汗都下来了,连忙应道。
“其他乡镇呢?进度怎么样?” 李达康沉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对青石乡的进度很不满,这拖慢了他的整体计划。
“大部分乡镇进度都超过了八成,特别是几个条件好点的乡镇,已经基本完成了。只是……” 小刘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的!” 李达康不耐烦地呵斥。
“只是,上访人数,每天都在增加。
还有……柳林镇那边,听说下午好像有群众聚集……” 小刘硬着头皮说道。
“聚集?怕什么!” 李达康冷哼一声,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反而带着一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倨傲。
“改革哪有不触动人利益的?发展哪有不付出代价的?
一点杂音,一点阻力,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只要路修成了,经济发展了,老百姓得了实惠,现在骂我的人,以后都得感谢我!
历史,都是由成功者书写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激昂,仿佛在说服自已,也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蓝图
“等这条路修通了,我们金山县就打通了通往外面世界的动脉!
招商引资,发展旅游,特色农业……到那时,金山的面貌将焕然一新!
现在这点阵痛,算得了什么?易学习和赵小军那种人,懂什么?
只知道墨守成规,瞻前顾后,怕这怕那,能成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