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最后几天,东海市委市政府大楼里,弥漫着岁末年初特有的忙碌与一丝别离的气息。
赵泽邦赴会稽市任市委书记的正式调令,在走完所有程序后,终于下发。
这虽然早在林安和他本人的预料之中。
但当文件真正摆在面前,要告别这座工作了多年的城市,告别这位朝夕相处、亦师亦友的领导,赵泽邦心中依旧感慨万千。
临行前的下午,赵泽邦在办公室做最后的整理。
他的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如他低调务实的作风。
书柜里整齐码放着历年来的政策文件、工作报告和参考书籍。
墙上挂着东海市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九五”计划的重点区域和项目。
一切都井井有条,如同他经手过的每一件工作。
敲门声轻轻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林安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文件袋。
“书记!” 赵泽邦立刻起身,站得笔直。
“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林安摆摆手。
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办公室,眼中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里是赵泽邦工作的地方,但十多年来。
他早已习惯随时可以在这里找到这个得力助手,听取简明扼要的汇报,或交代需要迅速落实的事项。
“差不多了,一些文件已经移交归档,个人物品不多。”
赵泽邦没有坐,而是习惯性地站在一旁,准备随时应答。
“别站着了,坐。” 林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明天就要走了,今天不谈公事,就咱们俩说说话。”
赵泽邦这才在林安对面坐下,腰杆依旧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恭谨地看向林安。
窗外的冬日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光柱中细小的尘埃缓缓浮动。
林安将手中的文件袋轻轻放在茶几上。“这个,你带上。”
赵泽邦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看着林安。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更不是‘条子’。”
林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与沧桑。
“里面是两样东西,一份是我之前去会稽时,当地一位老文化人送我的一本关于会稽历史文化和风物人情的札记。
不是什么正式出版物,但写得有见地,也实在。
你初到会稽,多了解些那里的根脉,有好处。”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一份,是前些天,我抽空整理的一些想法,关于地方工作。
特别是处理经济发展、文化保护、民生改善这三者关系的一点个人思考,不成系统。
算是我这些年工作的一点体会,或许对你有些参考。
你是聪明人,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不必拘泥。”
赵泽邦心头一热,他知道,林安从不轻易给人写“条子”或“推荐信”,更不会送什么“纪念品”。
这份看似普通的文件袋,承载的却是远超其物质价值的沉甸甸的关心与期待。
那本札记,是帮他尽快融入当地的“钥匙”;
而那些“个人思考”,则是这位即将迈入最高殿堂的领导。
对他这个即将独当一面的“前秘书”,最恳切、也最珍贵的“临别赠言”和“工作指南”。
这不是提拔的许诺,却是比许诺更重的信任与扶持。
“书记……” 赵泽邦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双手接过文件袋,感觉分量不轻。
“我一定认真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
“期望谈不上。” 林安摆摆手,目光望向窗外高远的天空,语气平缓而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