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的可怕念头,如同毒蛇般死死缠住了他:
难道……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沈文渊真的有个极其了不得的学生?
而且,那个学生不仅记得这个老师,还拥有如此恐怖的能量,一个电话,就直接惊动了省里高层?
沈静秋那个不起眼的农村妇女,真的找到了那个“大官”?
而那个“大官”,竟然真的为了这座孤坟,发怒了?
而且这怒火,是如此猛烈,直接烧到了省纪委,烧到了省委书记那里!
完了!全完了!
王有德瞬间明白了,自已踢到的不是铁板,是通了天的高压线!
自已之前所有的有恃无恐,所有的嚣张跋扈,此刻都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已被停职、被审查、甚至银铛入狱的画面。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王……王镇长,怎么了?谁的电话?” 旁边“宏图公司”的负责人看他脸色惨白、摇摇欲坠、满头大汗的样子,诧异地凑过来问。
王有德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之前还跟他称兄道弟、许诺给他“辛苦费”的公司负责人。
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索命的厉鬼,都是他们!都是这个该死的项目!
还有镇上那些点头的人!是他们把自已推到了这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嘶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手机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完全变了调:
“是是是!刘书记!我明白!立刻撤!马上撤!
我保证一草一木都不动!我这就让他们撤!立刻就撤!”
说完,他几乎是用摔的力度挂断了电话,仿佛那手机烫手一般。
然后猛地转身,对着还在发愣的司机和那些“保安”,用变了调的、尖锐刺耳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撤!快撤!所有人,全部撤!把机器开走!快!快走啊!不想死的都快走!”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刺耳,在山脚下显得格外诡异和骇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村民,公司的人,派出所的民警,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突然失态、状若癫狂的王有德。
刚才还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王镇长,怎么接了个电话,就像被抽了魂一样,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啊!快走!”
王有德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自已的那辆旧桑塔纳,因为腿软,还差点摔了一跤。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对着同样懵了的司机大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司机脸上:“开车!回镇上!快!快开车!离开这里!快啊!”
挖掘机和推土机的司机们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
但看到王镇长那副魂飞魄散、屁滚尿流、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的样子。
虽然不明所以,也知道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了不得的事情。
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甚至来不及细想,纷纷慌忙发动机器。
在一阵慌乱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那些象征着毁灭和威胁的钢铁巨兽,如同丧家之犬般,慌不择路地掉头。
沿着来时的崎岖土路,歪歪扭扭、争先恐后地驶离,扬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仿佛逃离瘟疫现场。
留下山脚下上百名沈家汇的村民,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嚣张跋扈、扬言要强推祖坟的王有德,怎么接了个电话,就像见了鬼一样,仓皇逃窜了?
连那些可怕的机器也跟着跑了?
那通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是谁打来的?
沈文山老人看着仓皇逃离、瞬间消失在山路尽头的王有德和那些机器扬起的尘土。
又看了看身边同样茫然无措、惊疑不定的乡亲们,心中猛地一悸。
他想起了堂兄沈文渊生前的那个“最有出息的学生”林安。
想起每年清明、祭日,自已代替那位“大官学生”为文渊哥扫墓时,心中那份对远方“贵人”的模糊期盼……
一个难以置信却又让他瞬间老泪纵横的念头,如同划破厚重乌云的闪电,猛然照亮了他几乎绝望的心田:
难道……静秋那孩子,真的找到林安了?
林安……他真的还记得文渊哥。
而且,一句话就有如此威力?连王有德这种地头蛇,都吓成了这副模样?
“走了……机器真的走了……” 有人喃喃道,仿佛在梦中。
“王有德好像接了个电话,吓瘫了……”
“是静秋?是那个文渊叔的那个大官学生?”
“老天爷开眼!祖宗保佑!是文渊公的学生!是文渊公的学生显灵了啊!”
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
随即,不知道是谁先哽咽出声。
接着,如同决堤的洪水,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欢呼和压抑已久的痛哭声爆发出来。
许多人扔掉了手中的农具,相拥而泣,孩子们也懵懂地跟着大人哭喊。
沈文山老人紧紧抓住身边后生的手臂,浑身颤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模糊了双眼。
他望着东海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声音虽轻,却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希望:
“文渊哥……文渊哥……你教了个好学生,好学生啊……咱们沈家,咱们沈家汇,有救了啊……有救了啊……”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通电话来自市里还是省里。
但他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撤退,这王有德如同丧家之犬般的逃离,一定和远在东海的林安有关。
那座差点被推平的孤坟,暂时保住了。
而一场席卷会稽市,甚至更广范围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王有德口中那“省纪委工作组马上就到”的话语,如同悬顶之剑,预示着某些人的末日即将来临。
这个消息,也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从沈家汇这个小小的山村,向会稽市,向浙东省城扩散开来。
无数人,在这一天,因为一个从东海打出的电话,而绷紧了神经,或惶惶不可终日,或拍手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