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开门,孙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那份报告摊开放在桌上。
看到高育良进来,孙启明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育良同志来了,坐。”
“孙书记。” 高育良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孙启明。
孙启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又拿起报告,翻到某一页,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然后抬眼看向高育良,目光锐利:“这份报告,是你这一个月来思考的结果?”
“是的,孙书记。” 高育良的声音沉稳。
“主要是实地看了些地方,找了些资料,和室里几位同志也讨论过几次。
想法还很粗浅,不成熟的地方,请您批评指正。”
“不成熟?” 孙启明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不是不成熟,是太成熟了,熟到……有点烫手。”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报告上,语气变得严肃:“高主任,你这份报告,分量不轻啊。
住房、土地、国企、新区开发……
你这一下子,几乎把我们当前面临的最核心、最棘手的难题,都给点出来了,而且还分别开出了方子。
这方子……开得也够猛的啊。”
高育良心中一凛。
“孙书记,我只是觉得,东海,特别是浦东,要发展,要突破,就不能再在老路上修修补补。
有些问题,是体制机制层面的,必须从根子上想办法。
我提出的这些设想,可能比较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确实是基于调研和思考,借鉴了一些国内外的经验教训,试图找到一条可能的出路。”
“出路?” 孙启明目光如炬。“你有没有想过,你指的这条‘出路’,要推开多少‘门’,要搬开多少‘山’?
住房国家统包了多少年?土地无偿使用是宪法精神!国企承包制是改革的大方向!
你这些‘公积金’、‘土地批租’、‘利税分流’,动的是多少人的奶酪,冲击的是多少年形成的观念和制度?
你这搞不好,是要出大问题地!”
高育良迎视着孙启明的目光,没有退缩,声音依然平稳,但透着一股坚定:“孙书记,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改革本身就是破旧立新,就是要触动既有的利益格局。
东海是改革开放的前沿,中央对我们寄予厚望,也给了我们‘大胆试、大胆闯’的权力。
如果我们因为怕触动利益、怕冲击观念、怕出问题,就墨守成规,不敢越雷池一步,那还要我们这些改革前沿的干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