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浦东的开发是热火朝天的新战场,那么东海钢铁厂的车间里,弥漫的则是另一种凝重甚至略带焦灼的空气。
东海钢厂,这家拥有数万职工、曾是东海工业骄傲的大型国有企业,此刻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一季度财务报表摆在厂长李明华的桌上,红色的亏损数字格外刺眼。
钢材市场价格低迷,企业内部“多大锅饭”、“铁饭碗”导致的效率低下、人浮于事等问题日益凸显。
加上技术改造滞后,产品成本高、竞争力弱,已经到了不改革就无法生存的边缘。
李明华刚从市政府召开的国企改革座谈会上回来。
会上,分管工业的王副市长传达了市委常委会精神和林安书记的要求。
国企改革是今年的重中之重,必须敢于触动既有利益格局。
以转换经营机制为核心,全面落实厂长负责制和承包经营责任制,大胆推行三项制度改革(不懂可以问我)。
剥离企业办社会职能,对长期亏损、资不抵债的企业,坚决实施兼并、破产或重组。
“改革是唯一的出路,不改,只有死路一条!”
市领导的讲话犹在耳边,李明华深吸一口气,召集了厂领导班子和主要车间、处室负责人开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闷。
“同志们,形势大家都清楚了。
市里的决心很大,给了政策,但也断了我们的退路。
我们必须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 李明华指着财务报表。
“一季度亏损一千二百万!这么下去,别说奖金工资,连银行贷款利息都快还不上了!”
一位分管生产的副厂长皱着眉头:“厂长,承包责任制是好事,可咱们包袱太重啊!
光是后勤部门、子弟学校、职工医院的负担,每年就得吃掉多少利润?
还有那么多富余人员,怎么办?”
“是啊”人事处长接过话茬
“真要推行全员劳动合同制,打破‘铁饭碗’,精简机构和人员,影响太大了!
万一引发不稳定怎么办?谁担这个责任”
李明华一拍桌子:“不改才会不稳定!不改,大家一起端着饭碗饿死吗?
市里的思路很清楚,剥离辅业、精简主业、激活主体。
子弟学校、职工医院,要积极寻求社会化剥离,要么移交地方政府,要么组建独立的服务机构面向社会经营。
后勤部门也要逐步剥离出去。主业这块,我们必须大刀阔斧推行三项制度改革!”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我知道很难。但要告诉大家,这不是简单地让大家下岗回家。
我们要搞多种经营,开辟新的就业渠道。
比如,可以利用咱们闲置的厂房、场地,与社会资本合作搞仓储物流、发展三产。
对富余人员,要组织转岗培训,能进新公司的进新公司,能自谋出路的,厂里可以给一定的政策扶持。
市里也说了,要建立再就业服务中心,对暂时没着落的人,进行托底保障。
但‘大锅饭’必须砸掉,多劳多得,不劳不得,这个原则必须坚持!
从下个月起,全厂实行‘工效挂钩’,工资总额和利润、质量、安全等指标直接挂钩,干得好的车间、个人,收入上不封顶!
干得不好的,该罚就罚,该下就下!”
会议开得异常艰难,但改革的大方向已经定下。
消息在厂里不胫而走,有人拍手称快,认为早该如此;
有人忧心忡忡,担心自已成为“被改革”的对象;
也有人冷眼旁观,认为这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但厂部已经动了起来,改革方案在紧锣密鼓地制定,与市经委、劳动局、银行等部门的协调也在进行。
东海钢厂的阵痛,是无数东海国有企业改革阵痛的一个缩影,但也是重获新生的必经之路。
市经委的同志对林安汇报时,用“断尾求生,阵痛难免,但必须挺过去”来形容。
林安指示,既要坚定改革方向,也要做好政策引导、人员安置、风险防控,确保改革平稳推进,为其他大型国企改革探路、提供经验。
与国企改革的精神阵痛不同,南浦大桥建设工地上,是物理世界日新月异的震撼。
林安在交通局、建工局负责人的陪同下,登上了已合龙的主桥面。
脚下,是奔流不息的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塔吊林立,已初现未来金融城的轮廓。
而横跨江面、已现雄姿的南浦大桥,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两岸延伸。
“林书记,南浦大桥是‘世界级’的叠合梁斜拉桥,主桥长846米,一跨过江,主塔高150米,这在我们国家是头一份,在世界上也排得上号。
现在主桥已经合龙,正在紧张进行桥面铺装、索塔涂装、以及两岸引桥、立交的收尾工作。
我们实行了‘三班倒、人歇机不歇’的赶工制度,市里也专门成立了由我牵头的南浦大桥建设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