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今天特意穿了件挺括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血丝和略显浮肿的眼袋,暴露了他昨晚的煎熬。
他清了清嗓子,打开厚厚的汇报材料,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林书记,各位领导。
我们自然资源厅坚决拥护省委省政府的决策部署,深刻认识到‘一次办妥’改革对优化营商环境、促进汉东发展的极端重要性。
我们闻令而动,迅速成立了以我为组长的改革领导小组,制定了详细的实施方案……”
李建国照本宣科,从“提高思想认识”到“加强组织领导”,从“细化任务分工”到“强化督导检查”,一套官话下来,足足讲了十分钟,但实质性内容不多。
林安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
等李建国终于告一段落,林安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李厅长,你说了这么多,我想问几个具体问题。”
“第一,你说将十八项审批事项全部进驻中心,是全部审批权限都下放给窗口了吗?窗口有没有终审权?印章在哪里?”
李建国额头微微见汗:“这个……大部分事项的审批权限,我们已经授权窗口。
但有些重大、复杂事项,比如重大规划调整、大面积用地审批等,窗口主要是受理和初审,终审权还在厅里相关处室和分管领导。
印章……也有一部分还在厅里,主要是涉及重大事项的用印。”
“也就是说,你们是‘人进事不进,权进章不进’?”林安一针见血。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李建国连忙辩解
“主要是考虑有些事项专业性强、影响大,担心窗口人员把握不准,出问题……”
“出问题?什么问题?”林安打断他,目光变得锐利
“窗口人员业务不熟,为什么不派业务熟的进去?
窗口做不了主,为什么不授权让他们能做主?
你派去窗口的,是精兵强将,还是老弱病残?
你授予窗口的,是真权力,还是假把式?”
一连串的追问,像冰冷的锥子,刺向李建国,李建国的脸色开始发白。
“第二,”林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并非那封举报信,而是一份企业投诉的摘要。
“有企业反映,他们到中心窗口申请办理用地预审,窗口收了材料,说要拿回厅里研究,结果等了十天,没有任何消息。
企业去催问,窗口说厅里还没批下来,让继续等。
这十天,你们厅里在研究什么?是研究政策,还是研究怎么为难企业?”
“这……这可能有误会,可能是企业材料不全,或者需要补充什么……”李建国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
“材料不全,为什么不一次性告知?需要补充,为什么不让企业补?”林安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看不是材料的问题,是你们思想的问题!是权力不想放,利益不想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李建国粗重的喘息声。
“第三,”林安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建国
“有人说,你在厅内部会议上讲,‘什么一次办妥,形式主义!
审批是技术活,是专业活,能随便放吗?等这股风过去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这话,你说过没有?”
“轰——”仿佛一颗炸弹在会议室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建国,震惊、怀疑、审视、不安……各种情绪交织。
周正明和刘明远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刘振宇、王明远、赵卫东、孙海等人,更是心头巨震。
他们知道林安严厉,但没想到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质问一位厅长!而且,还提到了具体的“内部讲话”!
李建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建国下意识地看向四周,想寻求一丝支持,但接触到的是众人复杂而疏离的目光。
“我……我……”他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
他已经记不清自已是否在某个非正式场合说过类似的气话,但林安能如此具体地指出来,肯定是掌握了什么!
难道有录音?还是有会议记录泄露了?根本不敢想。
“有,还是没有?”林安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