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文件,而是抬起目光,平静地看向吕元超。
吕元超摘下老花镜,用绒布缓缓擦拭着镜片,他的目光越过镜框,落在林安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更有一种将重大责任托付于人的郑重。
“这份材料,想必你也看过了吧。”吕元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是文化研究局的同志,主要是陈志远他们教育组,花了很长时间,私下收集材料,反复琢磨,最后鼓足勇气送到我这里来的。
他们不敢正式报,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到了非研究、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
林安看向吕元超:“是的,已经看过了的。主任,这份‘思考’,很大胆,但也很……及时。”
吕元超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深邃:“不是及时,是拖不起了。
林安同志,你在国外工作多年,对科技和人才的国际竞争,感受可能比我们这些常年关在书斋里的人更深刻。
我们和发达国家的差距在拉大,最关键的就是人才差距。
十年了,大学里最优秀的那批老师老了,或者心灰意冷了;
最该接受系统教育的那代青年,最好的年华耽误在田间地头。
再这么下去,‘实现四个现代化’就会成为一句空话,一句口号。”
吕元超顿了顿,手指在那份文件上轻轻敲了敲:“恢复高考,统一招生,这是打破僵局、选拔真才、重振教育信心的关键一着,也可能是阻力最大、争议最烈的一着。
因为这不单是教育问题,它涉及到千万青年的前途,涉及到如何看待过去十年的教育革命,涉及到思想路线和用人标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林安肃然点头:“我明白其中的分量和风险。”
“所以,这件事,研究室必须做,但必须做得极其稳妥,极其周密。”吕元超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明确
“我考虑过了,这份‘初步思考’是个很好的引子,但还远远不够。
它更像是内部同志憋了很久的一次‘呐喊’。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这种‘呐喊’,变成一份有根有据、有章有法、能经得起任何推敲和辩论的、高质量的政策研究报告。”
吕元超的目光牢牢锁定林安:“这个任务,我考虑,由你来牵头负责。
你刚来,与研究室各方没有太多历史瓜葛,头脑清醒,又有国际视野。
最重要的是,你处理过复杂的国际事务,懂得在敏感问题上把握分寸和策略。”
林安感到了肩头骤然增加的重量,但他没有犹豫:“主任,我服从安排。只是,这项工作涉及面广,政策性强,我需要得到您的直接指导,也需要相关局,特别是文化研究局教育组同志们的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