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1977年1月的北京,寒风凛冽,但空气中似乎已能嗅到一丝不同以往的、隐约涌动的气息。
阔别数年,林安携妻儿重新踏上故土,心情复杂难言。
回京次日,林安即前往外交部报到述职。按照程序,他首先需要向分管欧洲事务的部领导汇报工作。
当他被引至副部长办公室时,推开门,看到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人,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老领导!”林安快步上前。
办公桌后站起的,正是伍振华副部长。他比林安大十几岁,是林安初入外交部时的老上级,曾担任东欧司司长,对林安多有提携。
后来林安调往美大司、驻外,伍振华也几经升迁,如今已是部分管欧洲、干部人事等重要工作的副部长。
“林安!回来了!”伍振华绕过办公桌,热情地与林安握手,上下打量着他
“好,好!黑了点,也瘦了点,但精神头还在!意大利的太阳看来也没把你烤蔫儿了!”
“老领导,您可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精神。”林安笑道。
伍振华确实变化不大,只是鬓角白发多了些,但目光依旧锐利,身板挺直。
“坐,快坐!”伍振华示意林安在沙发落座,亲自给他沏了杯茶。
“这可是你嫂子特意给我留的明前龙井,我自已都舍不得多喝。你从意大利那咖啡堆里回来,正好换换口味,尝尝家里的茶。”
“那我可有口福了。”林安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带着熟悉的清香。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时没有立刻进入正题。伍振华打量着林安,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记得你刚分到东欧司那会儿,还是个刚从学校出来的毛头小子,俄语说得倒溜,可写个简报都战战兢兢的,生怕用错个词。”
林安也笑了,回忆起那段青涩时光:“可不是嘛。第一次让我整理一份关于波兰局势的简报,我熬了整整两个通宵,查了无数资料,写了改改了写,最后交给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结果您看了,就说了一句‘基本事实清楚’,然后提笔改了三处措辞,加了两个关键背景。我那时候才明白,外交文书,一字千金。”
“哈哈哈!”伍振华爽朗地笑起来,“你记得倒清楚。不过你小子学得快,悟性高。后来让你跟着去日内瓦,老谢(谢启泰副部长)跟我抢人,我可是硬顶着没放。
结果呢,绕了一圈,你还是被他挖到美大司,搞法国人去了。”
提起已故的谢副部长,两人神情都黯淡了一下。
伍振华叹了口气:“老谢他……走得可惜啊。他看人准,有魄力,当年力排众议推荐你去乌干达,顶着多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