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位于海子里一处绿树掩映、看似平常的院落里,一份关于“驻意大利使馆近期工作及对欧合作思路简报”的材料,被摆放在了二先生那张堆满文件和地图的宽大办公桌上。
二先生刚刚结束一个关于国民经济调整的漫长会议,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但当他拿起这份简报,目光扫过上面关于如何利用文化破冰、进而务实切入工业技术合作、甚至在航天领域进行试探性接触的条分缕析时。
那双向来深邃沉静的眼眸中,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赞许的光亮。
他放下简报,沉吟片刻,拿起红色的铅笔,在简报首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小字。
字迹依旧清癯有力,但比以往似乎更显凝练:“思路清晰,举措得当,注意节奏。可予适当支持。”
他没有署名,但那个特殊的笔迹和位置,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认可和最明确的指示。
这份带着批示的简报,很快被机要部门取走,按程序流转。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在一次关于引进外国技术装备的小范围汇报会上,刚刚恢复工作不久、担任政务院副总的总设计师也拿到了一份相关的摘要材料。
他听得非常仔细,当听到林安在意大利尝试推动菲亚特汽车技术合作、以及纺织机械技术交流时
总设计师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部委负责人,语气平缓却带着一贯的务实风格:
“这个路子对头。我们现在搞建设,关起门来搞不行。要承认我们落后,落后就要学习。向谁学?”
“像意大利这样的国家,有些技术比较适合我们的现状,不像美国、苏联那么‘高、大、全’,但实用,解决实际问题。”
“汽车、纺织机械,都是老百姓需要的,也是我们工业的短板。”
“驻外同志能主动去接触,去摸索,这个劲头要鼓励。不要怕接触,接触了才能了解,了解了才能判断,判断了才能决定学不学、怎么学。”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强调:
“当然,学习不是照搬,要结合我们的实际。花钱要花在刀刃上,要真正能把技术拿过来,消化掉,变成我们自已的东西。”
“外交部、外贸部、一机部、纺织部,你们要协调好,对前方同志摸索出来的渠道和可能性,要认真研究,给予必要的指导和支持,不要让人家在前面辛苦开路,后面没人接应。”
总设计师的话,清晰地为林安在意大利的探索性工作定了性、指了路。虽然没有点名表扬,但这种在高层会议上明确的肯定和支持导向,本身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足以让相关部门在操作层面更加重视和配合来自罗马的信号。
然而,无论是二先生那含蓄而有力的批示,还是总设计师在会议上的明确表态。
在1973年那个特殊的历史节点,都只能是一种“静水深流”式的支持。
其时,国内局面依然复杂微妙,某些领域的争论并未停息,对外开放、引进技术这类议题,在意识形态光谱上依然敏感,极易被贴上各种标签。
最高层的支持,必须讲究策略和分寸,更多地体现在把握方向、默许探索、并在关键环节扫清障碍,而无法大张旗鼓地宣传或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