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田主任的办公室,深秋清冽的空气让林安的精神为之一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已的脚步声在回荡。
林安知道这纸调令,是明升暗保,是静水深流。是对他过去工作的肯定,更是对他未来价值的珍视与呵护。
二先生日理万机,在波谲云诡的局势中,依然能做出如此细致、周全且充满远见的安排,这份知遇之恩与保护之情,让林安心中充满了沉甸甸的感激。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在高速运转中度过的。林安必须迅速、完整地向接替的同志移交“海外资源开发筹备小组”的全部工作,从方案思路、数据资料到各部门联络情况、潜在的风险与机遇分析。
而且需要密集约见外交部欧洲司、礼宾司、翻译室的负责人和专家,了解意大利政局、经济、社会、对华政策的最新动态,熟悉大使馆的初步架构、人员情况和亟待解决的问题。
空闲时间,林安还要阅读大量的背景资料,从意大利史、艺术史,到其政党轮替、工会运动、经济结构,甚至天主教会在社会中的作用。
并且还要处理繁杂的个人赴任手续,包括护照签证、家眷随行安排(王幼楚和两个孩子依然同行)、行李准备等等。
家中同样需要安抚和交代。
他回了雨儿胡同和南锣鼓巷,与四位老人话别。
父母和岳父母听说他要去“意大利”,先是惊讶,继而听说“是二先生亲自点的将”,又都感到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担忧被冲淡了不少,只是反复嘱咐注意身体,平安为重。
林静和赵庆民也过来送行,妹妹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哥哥的信任与支持。
离京前,林安再次去了西山疗养院。谢启泰副部长精神尚可,当林安低声告知新任命及其背景时,老人眼中闪过一道明亮的光,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林安的手腕,嘴唇颤抖着,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断续却清晰的字:“去……好……保重……等……”
一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临行前夜,秋雨淅沥。
雨儿胡同的小院里,灯光温暖。
王幼楚在最后一次检查行李,林曦和林月已经睡下。
林安独自站在廊下,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望着被雨水濡湿的、沉沉的夜色。
这一次,林安将去往的,不再是资源富集但百废待兴的非洲,也不是暗流汹涌、风暴将至的国内。
他将去往亚平宁半岛,那片孕育了辉煌文明也饱经战乱、如今正在经济奇迹与政治动荡中摇摆的古老土地。
林安的任务,从“打下物质基石”、“构想长远平台”,转变为“架设理解桥梁”、“开拓外交空间”。环境更复杂,对手更精明,博弈的规则也更加“文明”而隐晦。
飞机在阴雨绵绵的清晨起飞,穿透厚厚的云层,奔向西方。
下方,是逐渐隐没在雨幕和云雾中的北京城。前方,是万里之外的罗马。
林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