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在机床厂的任务,持续了将近三个月。
这期间,他一次家也没回过,只是托人捎过两次口信,说一切顺利,让家里放心。
任务临近结束时,他所在的翻译小组,因在协助苏联专家安装调试那套关键生产线中表现突出,沟通准确高效。
为项目提前顺利投产争取了宝贵时间,获得了厂方和一机部联合通报表扬。
林安作为小组中年龄最小、但专业能力和责任心得到中外双方一致认可的成员,名字被特别提及。
这份表彰,连同他参与此次重要任务的档案材料,被层层上报。不久后,一份来自更高层级的关注,悄然降临。
在外交部内部会议上,讨论到未来几年国家外事人才培养和储备计划时,参与会议、分管相关工作的伍总。
在翻阅一份由教育部门和高教部联合报送的、关于在校学生参与国家重点建设实践表现的简报时,注意到了林安的名字和相关事迹摘要。
“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二年级学生,林安,十六岁……
在红星第二机床厂苏联援建项目翻译工作中表现突出,俄语口语流利,专业术语掌握扎实,沟通协调能力佳,责任心强,得到苏联专家和中方技术人员好评……”
伍总轻声念着简报上的文字,手指在“十六岁”、“俄语口语流利”、“责任心强”几个词上轻轻点了点。
他抬起头,对与会的外交部干部和教育部门的同志说:“这个学生,有点意思。
年纪这么小,就能在这么重要的实战中顶上去,还干得不错。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大学生里,有好的苗子,有潜力。
外交工作,需要的就是这种政治可靠、业务过硬、心理素质好,还能在复杂环境下有效沟通的年轻人。”
说完顿了顿,语气变得明确而有力:“像这样的好苗子,要重点关注,加强培养。
等他毕业,外交部可以提前介入,考虑吸收进来。现在国家建设急需各方面人才,外事战线更是如此。
我们不能等人才自已成熟,要主动发现,提前预定,有计划地培养。”
领导的话,虽然只是在一次内部会议上的非正式表态,却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外交部和北京大学相关层面,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一道无形的关注目光,就此落在了尚在机床厂收尾、对这一切还茫然无知的林安身上。
当林安和同学们圆满完成翻译任务,带着一身机油味和满满的成就感返回燕园时。
林安并不知道,自已未来的人生轨迹,已经因为这次看似偶然的实践,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指向了一个更加明确而崇高的方向。
林安只知道,经过这三个月炼狱般的锤炼,他的俄语更加精纯,对工业和技术有了直观的了解。
他真切体会到了将所学知识应用于国家建设的意义,他也更加明确了内心那份想要“走出去”、为国家发声的渴望。
红星轧钢厂的翻译任务结束后,林安带着一身机油味和沉甸甸的收获回到了燕园。
那段经历,不仅让林安的俄语在实战中淬炼得更加精准犀利,更让他对工业、对技术、对国家建设的紧迫性有了切肤的认知。
林安的目光,不再仅仅局限于语言的精妙与文学的浩瀚,更投向了车间轰鸣的机器、图纸上精密的线条、以及国际舞台上无声的角力。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国际政治、经济、外交史料,在顾明远教授的指点下,开始有意识地构建自已的知识体系。
学业上,林安依旧是系里最顶尖的存在。俄语早已超越“优秀”的范畴,成为他思维延伸的触角。
英语、德语、日语的学习也未曾松懈,虽不能如俄语般运用自如,但阅读专业文献已无大碍。
他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或者深夜依然亮着灯的自习室。同学们对他早已从最初的惊讶、好奇,变为习惯性的敬佩和些许距离感——
这个沉默寡言、却总能在关键处语出惊人的年轻同窗,仿佛和他们生活在不同的时区,以惊人的速度吸收、成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