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身骨头硬得不像话,寻常攻击难伤,看来是坠落时被岩石撞击刮擦出来的。
目光继续往下。
然后停住了。
在他大腿靠上的位置,裤腿被撕裂了一个不小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猛地划开。
破口之下,更里层的布料也未能倖免,同样豁开一道,露出底下……
陆雪琪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根滚烫。
她猛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冰冷的岩石,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拍。
黑暗里,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清晰得挥之不去。
她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稍稍压下了脸上的热意,但心头那点陌生的、慌乱的悸动,却还在。
她又偷偷瞟了一眼,破口还在那儿,她的脸好像又热了点。
就在这时,江小川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噥,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没有焦点,望著头顶那片被红光晕染的、低矮的黑暗岩顶。
过了几息,那茫然慢慢褪去,眼珠转动,对上了守在一旁的、正一眨不眨看著他的陆雪琪。
陆雪琪见他醒来,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於缓缓地、长长地舒了出来,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丝。
“醒了”她开口,声音因为乾涩和虚弱,比平时更轻,更哑。
江小川眨了眨眼,像是確认自己没看错,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脸上的擦伤,疼得“嘶”了一声。
“嗯。你……没事吧”
“没事。”陆雪琪摇摇头。她看著他脸上那点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又问:“疼吗”
“还行。”江小川试著动了动胳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又勉强拼回去,无处不酸,无处不疼。
他齜牙咧嘴地慢慢坐起来,打量四周。
暗红的枪光之外,是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这是……掉到底了无情海”
“应该是。”陆雪琪的目光隨著他坐起的动作,又不受控制地往那破口处飘了一下,隨即飞快地定在他脸上。
“你那桿枪……护住了我们。”
江小川这才注意到悬浮的弒神枪,枪身黯淡,红光微弱,但確实散发著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他们,也驱散了周遭一部分阴寒。
他心念微动,想將枪收回,却发现心神与枪之间的联繫极为滯涩,灵力也空空如也,只得作罢。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下方漆黑海面那单调的水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陆雪琪忽然低声开口,目光望著前方的黑暗,没有看他。
“之前……在平台上,你不是说,谁掉下去,都不要跟著下来么。”
江小川愣了愣,想起自己確实说过这话。
他挠了挠头,指尖碰到凝结的血块,又放下手。
“那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陆雪琪转过脸,看著他,暗红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亮,执拗,等著他的答案。
“……”江小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含糊道:“同门之谊嘛。总不能看著你掉下去。”
“只是同门”陆雪琪问,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江小川喉咙动了动。
“……还是好朋友。”
好朋友。
陆雪琪没说话,转回了脸,重新看向前方的黑暗,侧脸的线条在红光里显得有些冷淡。她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谁要跟你做好朋友。
又是一阵沉默。江小川觉得这安静有点难熬,身上又冷又疼。
他试著感应了一下体內的灵力,涓滴不剩,经脉滯涩,他又看向陆雪琪苍白的侧脸,她气息微弱,显然状况更差。
“你……还能御剑吗”他问。
陆雪琪摇了摇头。“不能。灵力耗尽了。”
“我也是。”江小川嘆了口气,环顾四周无边的黑暗和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水,“这下麻烦了。”
陆雪琪没接话。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了江小川身上。
確切的说是落在他大腿的位置,那个破口,在暗红的光下,若隱若现。
江小川察觉到她的视线,有些疑惑地低下头,顺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破口。
也看到了破口里面。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