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近得江小川能数清她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微凉,带著她身上特有的气息。
江小川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看见陆雪琪的脸在眼前放大,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极近的距离里,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他呆滯的表情。
接著,嘴唇上传来一片温软、微凉的触感。
很轻。
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瞬间融化,只留下一点冰凉湿润的痕跡。
江小川彻底僵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看著近在咫尺的、陆雪琪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所有的血液似乎都衝到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陆雪琪退开半步,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脸上红晕更深。她看著石化般的江小川,抿了抿唇,低声道:“甜的。”
她想起那些画本里,那些才子佳人,情到浓时,便会如此。
她试了试,感觉……不错。就是他的嘴唇,有点冰冰凉凉的。
她又看了江小川一眼,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当是……今日御剑顛簸的赔礼。”
说完,她转身,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廊下昏暗的光。
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长长地、颤抖的呼气声。
江小川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才像生锈的傀儡般,极其缓慢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点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我……我的初吻啊……”他喃喃道,声音飘忽,“田灵儿都没这么亲过我……”
田灵儿之前那次,亲的只是脸颊。
房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陆雪琪去而復返,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著门框。
她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清亮,直直盯著江小川,问:“田灵儿怎么亲”
江小川还处在巨大的衝击和茫然中,闻言下意识回答:“她、她亲的是脸……”
话没说完,陆雪琪又几步走了回来,站定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在江小川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再次低下头,微凉的唇瓣又一次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刚才长了一点点。依旧很轻,但触感清晰。
然后,她退开,看著完全傻掉、眼睛瞪得溜圆的江小川,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晚安。”她说。声音里似乎带著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
说完,她这次真的转身离开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江小川站在昏暗的屋里,手还摸著自己的嘴唇。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红璃幽幽地嘆了口气,语气复杂,有点恼,又有点好笑:“……你的初吻,就这么没了。老娘我都还没……”
她顿了顿,没说完,又哼了一声,“这丫头,下手倒是快。”
江小川完全没听清红璃在说什么。
他靠著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抱著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去。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撞得他耳膜生疼。
他再也睡不著了。
不知在屋里坐了多久,脸上热度才稍稍退去。他站起身,觉得口乾舌燥,屋里闷得慌。他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西苑外面,便是山海苑后园中央那处花园。
此时已是深夜,万籟俱寂,只有夏虫在草丛里低鸣。
月光很淡,像一层清灰的纱,笼著园中的亭台、假山、花木,一切都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江小川顺著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
夜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稍稍缓解了心头的燥热。路旁有一丛不知名的花,在风里轻轻摇晃。一朵將开未开的花苞上,附著一颗圆润的露珠,月光一照,泛著清冷微弱的光。
他忽然想起陆雪琪送他的那捧野菊花。
金灿灿的,小小的,开得热烈。虽然普通,但他很喜欢。
不知怎的,他嘴里轻轻哼起一首歌。
他哼得很轻,几乎只有气声,带著点说不清的悵惘,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哼的什么曲子怪好听的。”
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忽然在身前响起。
江小川嚇了一跳,哼唱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只见小径前方,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水绿衣衫,明眸皓齿,笑靨如花,正是晚膳时见过的那个绿衣少女,碧瑶。
她手里拈著刚刚摘下的一朵粉色月季,歪著头,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肌肤如玉,眼眸晶亮,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江小川回过神,有点尷尬。也不知道她站在这里多久,听见了多少。他乾咳一声,摸了摸鼻子:“隨便哼的,不成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