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隐没有问“你如何得知”,她只是看着那枚朱砂画成的玉佩,在暖光里像一粒火种。
“楼主收藏甚丰。”她转开话题,“最珍爱哪件?”
程云裳搁下笔,从书架深处捧出一只紫檀木匣。开启时,里面是一支在在花萼处断成两节的白玉梅簪,断面已摩挲得温润。
“这最珍贵。”她说。
“怎是断的?”池隐端详起玉簪。
“一位故人。”程云裳合上木匣,指尖在匣面停留片刻,“她殒命后,只找得这簪子。”
池隐看着那只木匣。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玉碎可续,人命不能。所以该碎时就要碎,碎得值得。”
窗外传来更鼓声,申时了。
“我该回了。”池隐起身。
程云裳送她下楼。至门口时,暮色已染檐角。池隐正要登车,忽闻程云裳在身后轻声说:“池小姐,多保重。”
池隐回头,见程云裳立在门内阴影中,身影单薄得像一纸剪影。
“楼主也是。”
她福身一礼,转身踏入暮色。雪又下了起来,细盐似的,落在她鸦青色的斗篷上。走出十步,她回头——醉月轩二楼窗内亮着灯,窗纸上映出程云裳抚琴的剪影。琴声未起,人只是静静坐着,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守护什么。
马车驶回池府时,天已全黑,池隐刚下马车,便见父亲池清述站在廊下,似在等她。
“父亲。”
池清述鬓角已染霜色,但身板挺直如松。他微微颔首:“今日去醉月轩了?”
“是。”池隐并不隐瞒,“与程楼主论琴。”
池清述沉默片刻,道:“闻言程云裳此人……背景复杂。你与她往来,需有分寸。”
“女儿明白。”池隐顿了顿,“父亲在此等女儿,可是有事?”
池清述转身往书房走,池隐跟上。书房内烛光曳曳,案上摊着一本册子,池清述示意她坐下,斟了杯热茶推过去。
“再过些时日就是你的及笄礼。”池清述语气平静,“宾客名单已拟好,你可过目。”
池隐接过册子。池家是苏州望族,及笄礼自然隆重,名单上多是世交故旧。她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忽然停住——
赋止。
两个字墨迹犹新,显然是后添上去的。
“赋家……也会来人?”池隐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
“自然。”池清述眼中掠过笑意,“赋家与我们三代世交,你及笄这等大事,他们岂会不到?赋老爷信中说,届时他亲携赋上、赋止前来。”
赋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