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的冬天比广州冷,但没有北方那种刺骨的寒,是那种湿漉漉的。
顾长柏到福州没几天,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八山一水一分田”。
出城就是山,抬头还是山,山路弯弯曲曲。
这地方,兵家不争,果然是有道理的。陈诚说争它干嘛?不产粮,运兵都费劲。
整编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新编第一军下辖四个师,第二师、第三师是老底子,新编第一师、新编第二师是新凑的。
四个师,每师六千多人,全军三万四千人。人数是够了,但新编的两个师武器杂乱,汉阳造、老套筒、日式步枪,什么都有,有的枪膛线都磨平了,打出去的子弹飘忽不定。
李延年蹲在操场上,拿着一支新编第一师交上来的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军长,这枪比俺爹年纪都大。”
“能打响就行。”
李延年扣了一下扳机,“咔”一声,没响。他又扣了一下,还是没响。
“武器问题我去处理。”
比武器更头疼的是海军。福建沿海十七个县,从闽江口到厦门,从莆田到宁德,全在海军的控制之下。
马尾军港停着十几条军舰,虽然大舰都去了上海,但剩下的这些炮舰、运输舰,对付民团绰绰有余。
海军陆战队有两万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比那些民团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顾长柏站在福州城头,看着远处闽江口的方向,对陈诚说:“海军的事,得解决。”
……
萨镇冰住在福州城里的一栋老宅子里,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萨寓”两个字。
萨镇冰是中国近代海军奠基人之一,也是唯一一位完整经历晚清、北洋、民国、新中国四个时代的海军将领。被后世誉为
"中国海军的活化石
"。与严复、刘步蟾、林泰曾等是同学 。
……
顾长柏到萨寓的时候,门房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将顾长柏请进去。
顾长柏走进去,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几盆菊花正开着,黄的白的,在冬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萨镇冰坐在客厅里,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清亮,看不出是个将近七十岁的老人。
顾长柏敬了个礼,“萨老,晚辈顾长柏,新编第一军军长。前来拜访军界前辈。”
萨镇冰抬了抬下巴,“坐吧,我知道你。”
顾长柏坐下,萨镇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顾维翰的儿子?”
“对,家父顾维翰。”
萨镇冰点了点头,“在上海见过你爹几次,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两人寒暄了几句,萨镇冰话锋一转,“你来福建,是想收编海军?
顾长柏说:“不是收编,是合作。”
“怎么合作?”
顾长柏说:“北洋气数已尽,北伐是大势所趋。海军留在福建,保境安民,我们不干涉。但希望海军能配合北伐,不要给北洋军阀当枪使。”
萨镇冰沉默了片刻,“海军的事,我说话不算数,你得找杨树庄。”
“杨总司令那边,我会去谈。但您是海军的老前辈,您的话,他们听得进去。”
“也罢,我与袁宫保同岁,眼见他北洋起势,现在又要看到北洋的覆灭。”
萨镇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又放下了。他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面写着“海殇”两个字,笔力苍劲,墨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