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柱像是从大地深处刺出的染血长矛,笔直地贯入铅灰色的天空。
距离光柱源头还有三里左右,林风就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不想继续靠近,而是前方的蚀渊气息已经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飘荡著暗红色的、肉眼可见的雾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腥甜味道,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怀里的玉佩持续散发著温热,那温度已经接近烫手的程度,像是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林风伏在一道深不见底的冰隙边缘,全身气息收敛到近乎於无。“星隱纱”的隱匿效果被他催发到极致,灰白色的纱衣表面流转著淡淡的空间波纹,將他的身形、气息、甚至灵力波动都完美地融入周围环境——冰雪是灰白的,天空是铅灰的,而那无处不在的暗红蚀渊气息,反倒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缓缓探出半个头,透过冰隙边缘参差的冰棱向外望去。
视野所及,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片被彻底浸染的冰原。
原本应该洁白或浅蓝的永冻冰层,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红色泽,像是凝固的血痂。冰面上爬满了蛛网般的暗红纹路,那些纹路如有生命般缓缓搏动,从四面八方匯聚向中心。
而在中心处——
是一座高达十丈的狰狞祭坛。
它由无数扭曲的骨骼搭建而成。那些骨骼大小不一,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有些甚至无法辨认属於何种生物。骨骼被暗红色的晶石粘合、固定,晶石內部流淌著粘稠的、仿佛血液般的液体。整座祭坛呈不规则的圆锥形,表面布满尖刺和倒鉤,顶端则托举著一颗房屋大小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
光柱,正是从肉瘤顶端射出。
肉瘤表面布满粗大的血管脉络,每一次搏动,都会从祭坛下方抽取大量暗红色的能量。而祭坛下方,堆积著小山般的尸体——新鲜的、乾枯的、完整的、残缺的。有各种冰原妖兽,也有修士。林风甚至看到几具尸体上,还残留著寒月门外门弟子的服饰碎片。
那些尸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腐朽,生命力和灵魂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被祭坛吸收,再经过那些暗红晶石的转化,注入顶端的肉瘤。
“真是……好大的手笔。”
林风心中默念,眼神冰冷。
他激活了战术目镜的观测模块,同时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个微型探测法器——外形如同冰粒,被他悄无声息地弹出,落在不同的观测位置。
数据流开始在他视野边缘滚动。
【能量读数:蚀渊污染浓度87.3%,持续上升】
【空间稳定性:73.2%,持续下降】
【生命反应:祭坛周围97个高强度单位,能量频谱匹配“蚀渊眷属/圣教修士”;外围散落23个中低强度单位,能量频谱杂乱,推测为潜伏散修】
【祭坛结构分析:核心能量节点12处,次级节点36处,空间锚定符文阵列检测中……检测到高维能量接口,疑似跨位面通道构筑中】
【警告:检测到空间扭曲现象,坐標(祭坛正上方300米),扭曲指数持续升高】
林风抬头。
祭坛上空,暗红光柱与铅灰色天空的交界处,空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那涟漪中心,一个暗红色的旋涡正在缓缓旋转、扩张。旋涡深处,隱约能看到某种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从黑暗深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若有若无的哀嚎。
那是门。
一扇正在被强行撬开的、通往某个不可知位面的“门”。
“蚀渊之门……”林风心中闪过这个词。
祭坛周围,近百名身穿黑袍的圣教修士围成三个同心圆,正狂热地吟唱著拗口而诡异的咒文。他们的声音嘶哑、尖锐,层层叠叠,匯成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每个人的双手都高举向祭坛,灵力混合著生命力,化作暗红色的光流注入祭坛基座。
从炼气中期到大圆满不等。
最內圈,靠近祭坛的位置,站著七名气息最强的修士,都是炼气大圆满。而站在祭坛正前方、手持一柄白骨法杖的枯槁老者,气息更是隱隱超出了炼气范畴——
筑基初期。
老者披著绣有暗红扭曲纹路的黑袍,裸露在外的皮肤乾瘪如树皮,眼眶深陷,唯有瞳孔中跳跃著两团暗红色的火焰。他手中的骨杖顶端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晶石,晶石內部封存著一只不断开合的眼球。
“蚀渊凝视之杖……”林风脑海中闪过从古城壁画中解读出的零星信息,“圣教高阶祭司的象徵,能够直接沟通蚀渊意志,引导侵蚀之力。”
老祭司高举骨杖,嘶哑的吟唱声陡然拔高。
祭坛顶端的肉瘤猛地膨胀了一圈,表面裂开数道缝隙,喷出粘稠的暗红色雾气。光柱隨之变得更加粗壮,上方的空间旋涡扩张速度骤然加快。
外围,潜伏者们开始骚动。
林风调整目镜焦距,將观测范围扩大到祭坛方圆一里。
东侧三百米外,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冰窟窿里,藏著三名修士。两男一女,穿著散修常见的杂色法袍,正紧张地交头接耳,目光不断在祭坛和周围扫视,手里紧握著法器,指节发白。
西侧,大约五百米处,一块突兀的黑色巨石阴影下,趴著个独行客。此人全身裹在灰扑扑的斗篷里,连面部都隱藏在兜帽深处,只有一柄无鞘的长刀横在身侧,刀身映著暗红的光,泛著冷冽的寒意。
更远处,几处冰丘后、裂缝中,零零散散还藏著七八拨人。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形单影只。修为从炼气五层到炼气九层不等,此刻都屏息凝神,死死盯著祭坛,眼神里有贪婪,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而林风最关注的,是东南方向,大约两百米外的那片阴影。
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但战术目镜的灵能热感模块显示,三个模糊的人形热源正以极缓慢的速度移动,彼此间保持著標准的战术三角队形。
“毒牙……”
林风眼神微冷。
这三人的隱匿手段很高明,若非他提前在附近布置了几个高灵敏度的震动符文,又在目镜中加载了专门针对潜行单位的算法,恐怕还真难发现。
影牙的位置在最前面,半跪在地,双手虚按冰面,似乎在进行某种探测。身后两人一左一右,呈护卫姿態,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尤其是林风这个方向。
“是在找我。”林风心中瞭然。
看来昨天的短暂交手,让这支专业猎杀小队记仇了。也对,他们接的任务恐怕就是解决自己,现在目標不仅活著,还出现在圣教仪式现场,对“毒牙”而言,这既是机会,也是耻辱。
林风收回目光,继续观察祭坛。
数据还在滚动。
【空间旋涡直径:已扩张至15米,扩张速度0.3米/分钟,加速中】
【蚀渊侵蚀指数:91.7%,达到临界污染閾值】
【警告:检测到高维生命反应波动,强度持续增强,推测为“蚀渊投影/实体”正在接近本维度】
“快要成了。”
林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著那些在祭坛周围狂热的圣教修士,看著堆积如山的尸体,看著那不断搏动的肉瘤和扩张的空间旋涡,大脑飞速运转。
圣教的目的很明確:不惜血本,用大量生命和灵魂作为祭品,强行打开这道“蚀渊之门”,接引更强大的蚀渊力量降临,或者……通过这扇门,进入他们所谓的“源初之地”。
也就是冰封神殿的核心
不,不像。从能量读数看,这道门连接的位面,侵蚀性和混乱度都高得嚇人,与古城壁画中描绘的、古老而有序的冰封神殿核心区域截然不同。这门后,更可能是一个纯粹的蚀渊领域,或者是被蚀渊彻底侵蚀污染的某个位面碎片。
但无论如何,让这扇门完全打开,绝对是一场灾难。
必须阻止。
可怎么阻止
林风目光扫过场中各方势力。
圣教:一名筑基初期老祭司,七名炼气大圆满,近百名中低阶修士,还有祭坛本身的防御和即將降临的蚀渊怪物。
潜伏散修:乌合之眾,各自为战,不足为虑。
独行斗笠客:实力不明,但能潜入到此地而不被圣教和“毒牙”发现,绝非等閒。从站位看,他似乎对祭坛本身兴趣不大,更像是在观察、等待。
“毒牙”:三名炼气大圆满,配合默契,手段狠辣,目標明確是自己。
而自己……
林风快速评估自身状態。
灵力储备:七成。昨夜调息恢復了大半,但维持“星隱纱”高强度隱匿和长时间潜伏,消耗不小。
法器符籙:“霜痕”飞剑状態良好,冰魄神光符还剩三张(一张浓缩特製),各类冰爆符、幻象符、防御符若干,自製“灵力炸弹”材料充足,新研製的“蚀渊污染干扰弹”有一枚试验品。
底牌:玉佩的清辉净化之力,《虚空凝神诀》的空间感知与微操,玄冰真意,以及……那块黑色石板。
但石板用途不明,不能轻易动用。
“硬闯等於送死。”林风心中冷静分析,“圣教布下这么大阵仗,不可能没有防备。那老祭司的筑基修为就是最大的威慑。再加上近百名修士和祭坛本身的防御……”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祭坛顶端的肉瘤上。
那东西的搏动越来越剧烈,表面的血管脉络賁张,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內部破出。上方空间旋涡已经扩张到二十米直径,旋涡中心的黑暗深邃得令人心悸,那种来自高维的恶意凝视感,哪怕隔著这么远,都让林风神魂感到刺痛。
不能再等了。
可等什么
等那些散修先动手等斗笠客行动等“毒牙”忍不住
就在林风心念电转之际,祭坛前的仪式,进入了新的阶段。
老祭司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放下骨杖,深陷的眼眶中,那两团暗红火焰猛地燃烧起来。他伸出枯槁的右手,五指张开,对著祭坛下方那堆尸体,虚空一抓。
“以血为祭——”
沙哑的声音如同生锈的刀片刮过冰面,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以魂为引——”
祭坛周围,所有圣教修士齐声应和,声浪匯成诡异的共鸣,震得冰原上的积雪簌簌发抖。
“恭迎圣渊降临!开启通往『源初之地』的门扉!”
话音落下,老祭司五指猛地收拢。
轰!
祭坛下方,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几具还保留著人形的躯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那是被俘虏的散修,甚至还有两名穿著寒月门弟子服饰、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林风瞳孔骤缩。
他看到其中一名寒月门弟子腰间的玉佩——那是孙长老一脉旁支子弟特有的身份標识。他在苏家时见过类似的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