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听雪轩静室。
林风盘坐在冰玉床上,进行最后一次周天运转。灵力如汞,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圆融无碍。精神力沉静如湖,映照著周身內外。
就在他准备收功歇息时,异变突生。
胸前贴身佩戴的玉佩,毫无徵兆地,骤然变得滚烫!核心那点一直规律明灭的灵光,猛然亮度暴增,仿佛变成了一颗微缩的星辰!一股强烈到难以言喻的悸动、悲伤、思念,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呼唤,如同电流般,狠狠撞入林风的心底!
“清雪……”林风猛地睁开眼,捂住胸口,失声低呼。
那呼唤一闪而逝,但那种源自灵魂连结的悸动,却无比真实。与此同时,怀中的黑色石板也传来清晰的温热,冰钥微微震动,三者之间,似乎產生了某种共鸣。林风福至心灵,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葬雪谷,是永冻荒原,是冰封神殿所在的方向。
玉佩的异动,是在呼应那个方向吗是因为冰钥靠近了相关区域,还是因为……清雪在那边,通过某种方式感应到了什么
他不得而知,但心中的决绝,却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画面流转,跨越了世界的阻隔。
原世界,那座被阵法守护的小院,静室之內。
沉睡在万年玄冰玉床上的苏清雪,长长的睫毛忽然剧烈颤动起来。她眉心那点微弱的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毫无徵兆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沿著苍白却绝美的脸颊,滚落在冰玉枕上,悄然碎裂。
守在一旁的小夜若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北方——那是林风离开时最后消失的方向,也是这个世界“空间异常”读数最高的方向。她伸出手,轻轻为苏清雪拭去泪痕,纯净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悲伤与明悟,低声喃喃:“姐姐不哭……林风哥哥…好像离我们…近了一点点……”
静室外,正在沉默地擦拭著一柄漆黑战刀的老李,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布满老茧的手指,却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刀柄。
隔壁房间,周小雨面前的数块屏幕上,关於“北域”、“冰封神殿”、“葬雪谷空间坐標”、“玉佩灵光波动频谱异常”的数据流,突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刷新、重组,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她猛地扑到屏幕前,眼睛瞪大,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化为一片残影。
“有反应了!坐標在收敛!波动频率匹配度上升!是…是队长的灵力特徵不,是玉佩!是玉佩在主动传递信號!目標方向……初步计算……北纬……”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虽然微弱,却真实地亮起了一丝。
…………
北域,葬雪谷外围,肆虐的风雪之中。
一个高大、雄壮、浑身覆盖著厚重冰甲、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静静地站在一处冰崖之巔。他(它)的面容隱藏在冰甲之后,只有两点幽蓝色的火焰在眼部的位置静静燃烧。他缓缓转过头,望向寒月门的方向,那幽蓝的火焰,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冰钥……气息……还有……熟悉的……温暖……”
“是……继承者……来了么……”
“风雪……在指引……”
低沉、浑厚,仿佛冰层摩擦的声音,消散在呼啸的狂风中。身影缓缓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入葬雪谷深处无边的暴风雪中,消失不见。
…………
寒月门,听雪轩。
林风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裹挟著雪花涌入。他遥望西北方漆黑如墨的夜空,手中紧紧握著温热的玉佩和冰钥,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冰锋,再无丝毫犹豫与彷徨。
“清雪,小夜,老李,小雨…等著我。”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信念,“『葬雪谷』、『冰封神殿』…无论那里有什么,我都会去。圣教、蚀渊…不管你们是谁,都別想阻止我回家的路。”
他回身,將“霜痕”剑仔细检查、擦拭,悬於腰间。星隱纱无声覆盖全身,气息瞬间变得飘渺不定。各种丹药、符籙、阵盘、工具、探测设备、备用物资,分门別类放入储物袋和几个隱蔽的暗袋。黑色石板和冰钥贴身收好,玉佩依旧掛在胸前。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风雪稍歇。
林风来到刑罚殿,求见白长老。
殿內,白长老看著眼前气息沉凝、目光坚定的弟子,久久不语。
“决定了”白长老问。
“是。”林风答。
“去何处”
“北域游歷,磨礪修为,顺便…探查圣教线索。”
白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看穿他平静表面下汹涌的决心。最终,他嘆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內部封存著一道凌厉剑气的冰玉符,和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递给林风。
“这枚『玄冰剑气符』,蕴含本座全力一击,可伤筑基中期。这『寒月令』,持之可向任何悬掛寒月徽记的商铺、客栈求援,或传递消息回宗门。次数有限,慎用。”
林风双手接过,郑重行礼:“多谢师尊。”
“去吧。”白长老转过身,挥了挥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雏鹰总要自己飞翔。记住,寒月门永远是你的后盾。但外面的世界,比宗门残酷百倍。若事不可为,保命为先。活著,才有未来。”
“弟子谨记。”林风再次躬身,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刑罚殿。
他没有再去和楚红菱等人告別,昨夜已然道尽。他循著一条僻静的小路,来到山门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守门的弟子验过他的身份玉牌和外出令牌,虽有疑惑(大比头名不好好修炼,这时候外出),但也不敢阻拦,开启了阵法。
走出山门禁制的瞬间,更加凛冽、自由的寒风扑面而来,带著荒野的气息。
林风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云雾繚绕、殿宇隱现的寒月群山。清晨的微光为山门披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寧静而祥和,仿佛风暴来临前最后的港湾。
“此去,不为扬名,不为寻宝。”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只为斩断前路荆棘,揭开回家迷雾。科学为舟,修为作桨,纵前路风雪漫天,我心自有灯塔指引。”
说完,他不再回头,將斗篷的兜帽拉起,遮住面容。星隱纱微微流转,他的身影在雪地中渐渐变得模糊、透明,最终仿佛融化在清晨的薄雾与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只有一行浅浅的、很快就被新雪覆盖的足跡,指向北方,指向那片被称为“永冻荒原”的、埋葬了无数传奇与秘密的冰雪绝地。
(第二卷《道陨之地科学修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