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过三遍,寒月门內门任务殿已是人头攒动。
巨大的白玉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光字滚动,显示著各种宗门任务:猎杀指定妖兽、採集灵药矿材、护卫商队、清剿匪患、探索遗蹟……难度从易到难,贡献点奖励也天差地別。炼气期的弟子们聚在墙下,仰头寻找著適合自己、性价比又高的任务,议论声、討价还价声、接取交割的喧譁,混杂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嘈杂。
林风的到来,让这片嘈杂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凝滯。
他一袭普通的青衫,气息收敛在炼气四层左右(千幻面的偽装),步伐沉稳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悬掛著“甲级(炼气期)”任务的光幕区域。那里围观的人少了许多,能接取甲级任务的,至少也是炼气七八层的好手,或者配合默契的小队。
林风的目光在光幕上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散发著淡淡红芒的任务条目上:
【甲上三五七】猎杀雪域魔狼
要求:独自猎杀三头成年雪域魔狼(確认需带回完整“冰魄狼牙”)。
地点:寒月山脉北麓,黑风峡附近雪原。
时限:七日。
贡献点:两千五百点。
备註:雪域魔狼,一阶上位妖兽,群居,狡猾凶悍,擅御风雪,通常需炼气后期修士三人以上小队接取。建议接取者修为不低於炼气八层,並备有抵御严寒与狼毒之物。任务危险,量力而行。
周围几个正在挑选任务的內门弟子,看到林风站在这条任务前驻足,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白云峰的林风师弟”
“是他!听说刚从玄冰秘境出来,得了大机缘……”
“炼气四层他来甲级任务区做什么看那个猎杀雪域魔狼的任务疯了吧”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白长老亲传,说不定有什么底牌……”
“亲传又如何雪域魔狼那是一阶上位!还是三头!炼气八层独自去都九死一生!他才四层……”
议论声嗡嗡响起,大多是不解、质疑,甚至带著点看热闹的戏謔。没人认为林风真会接这个任务,大概只是好奇看看。
然而,林风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丝冰蓝灵力,轻轻点在了那条任务条目上。
嗡!
任务条目红光一闪,旁边浮现出“已接取”三个小字,同时,一枚记录任务信息和定位的玉符,从光幕旁的一个凹槽中弹出,落入林风手中。
他竟然真的接了!独自一人,接下了这个公认需要炼气后期小队才能完成的甲上任务!
短暂的死寂后,任务殿內“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他接了!他真的接了!”
“林风师弟!你……三思啊!那雪域魔狼非同小可!”有相熟的白云峰弟子忍不住出声劝阻。
“两千五百贡献点虽然多,可也要有命花啊!”
“莫非林师弟在秘境中突破了可气息还是四层啊……”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得了点机缘就天下无敌了”
面对四周的震惊、劝阻、质疑乃至嘲讽,林风神色平静,只是对那位出言劝阻的同峰弟子点了点头:“多谢师兄关心,我自有分寸。”
他没有过多解释,反而转向任务殿的执事弟子,朗声问道:“这位师兄,请问黑风峡附近雪原,近日可有什么异常比如妖兽暴动,或者不明修士活动的踪跡”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眾人刻意压低议论的此刻,显得格外清晰。问这个问题,合情合理,毕竟要去危险之地,打听下情况是常態。
那执事弟子愣了一下,翻了翻手中的记录玉册,摇头道:“暂无异常回报。黑风峡那边一向是雪域魔狼和少数冰系妖兽的领地,人跡罕至。林师弟若要去,最好沿著西侧『冰凌河』的支流河谷前进,那里狼群较少,但也要小心潜伏的冰鳞蟒。另外,近日有巡山师弟回报,说在峡口附近看到过几道陌生的遁光闪过,不知是哪路的散修,你多加小心。”
“冰凌河支流……陌生遁光……多谢师兄提醒。”林风“认真”地记下,还对执事弟子拱了拱手。然后,他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周围人听:“冰凌河支流……从山门出发,御剑大概两个时辰能到峡口,再往里深入……嗯,时间应该够。听说雪域魔狼喜欢在月夜出没,那就傍晚时分抵达附近,先寻地方落脚观察……”
他一边“盘算”著,一边转身朝殿外走去。脚步不快,似乎还在思考任务细节。
殿內眾人目送他离开,神色各异。有摇头嘆息的,有幸灾乐祸等著看笑话的,也有少数人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冰凌河支流……傍晚抵达……月夜行动……”几个看似不起眼的弟子,默默將这几个关键词记在心里,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任务殿,朝著不同方向而去。
林风走出任务殿,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他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鱼饵,已经洒下去了。路线、时间,半真半假地透露了出去。接下来,就看哪些“鱼”会忍不住先咬鉤了。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回了趟听雪轩,做最后的准备。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中的丹药、符籙、阵盘,將白长老赐予的“玄冰护心符”贴身放好。千幻面维持著炼气四层的偽装,但他自身的气息,在无人时微微调整,处於炼气五层巔峰的圆满状態,隨时可以爆发出全部战力。
“血手……希望这次能遇到点像样的。”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期待。陈默通过初步搭建的情报网,已经將暗阁悬赏发布后,在北域黑市活跃的、有可能接取追杀令的厉害角色,整理了份简略名单给他。“血手”,炼气八层,独行邪修,心狠手辣,擅长偷袭和用毒,在北域散修中凶名不小,是名单上可能性较高的一位。
午时刚过,林风离开听雪轩,祭出一柄普通的制式飞剑(为了符合偽装的身份),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灰色剑光,朝著山门方向飞去。他没有掩饰行踪,甚至速度都不快,仿佛真的是一个接了高难任务、心中有些忐忑的普通內门弟子。
山门处,值守弟子查验了他的身份玉牌和任务玉符,例行公事地叮嘱了一句“小心”,便放行了。
剑光划过天际,消失在寒月山脉连绵的雪峰之间。
几乎在他离开山门的同时,数道隱晦的传讯符光,也从寒月门內不同角落悄然升起,飞向四面八方。
黑风峡,位於寒月山脉北麓深处。这里常年刮著刺骨的寒风,捲起地上的积雪和冰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故而得名。峡谷两侧是陡峭的、覆盖著厚厚冰层的崖壁,峡內地形复杂,岔道眾多,加上终年不散的寒雾,视线极差,是各种喜寒妖兽理想的巢穴。
林风“按照计划”,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黑风峡西侧,靠近冰凌河一条细小支流的入口附近。
寒风呼啸,捲起漫天雪沫,能见度不足五十丈。天色昏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隨时会压下大雪。温度低得嚇人,呵气成冰。林风从飞剑上落下,踩在及膝深的积雪中,发出“嘎吱”的声响。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只维持著炼气四层左右的灵力波动护体,抵御严寒,看起来有些“吃力”。
他先是在支流河畔一处背风的冰岩下,用剑气简单开闢出一个可容身的凹洞,布置了一个最简单的预警禁制,然后盘膝坐下,假装调息,恢復“长途御剑”的消耗。
神识却如同无形的雷达,悄然向四周铺开。在玄冰真意和此地环境的加成下,他的感知异常敏锐,五十丈內风吹雪落、冰晶凝结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辨,更远些的模糊动静也能捕捉。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
来了。
三个身影,呈一个鬆散的三角阵型,从三个方向,借著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他们移动时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显然精通隱匿和潜行。修为都不弱,两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五层,眼神凶狠,身上带著散修特有的草莽和煞气。
林风“適时”地睁开了眼,脸上露出“警觉”和“惊慌”之色,猛地站起身,看向悄然出现的三人,声音带著“紧张”:“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狞笑。为首那个炼气六层的疤脸大汉,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小子,寒月门的天才是吧乖乖把储物袋和身上的传承交出来,爷爷们心情好,或许能给你个痛快!”
“我……我是寒月门亲传弟子!你们敢动我宗门不会放过你们的!”林风“色厉內荏”地后退一步,背靠冰岩,手按在了剑柄上,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亲传哈哈哈!”另一个炼气六层的瘦高个怪笑,“杀了你,往这黑风峡一埋,谁知道是爷爷们干的这鬼地方,妖兽第二天就能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暗阁的十万灵石和玄阶功法,可比你宗门那点贡献实在多了!”
最后那个炼气五层的矮胖修士不耐烦地催促:“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宰了拿东西走人!这鬼地方冻死老子了!”
“动手!”疤脸大汉低喝一声,三人同时发动!
疤脸大汉手持一柄门板宽的鬼头刀,捲起一片雪亮的刀光,拦腰斩来,势大力沉。瘦高个则身形飘忽,双手连弹,数十道淬著绿芒的细针如同毒蜂出巢,笼罩林风上身要害。矮胖修士则祭出一面黑乎乎的盾牌,挡在身前,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带著腥味的淡黄色烟雾从他袖中瀰漫开来,显然是用毒的好手。
配合默契,下手狠辣,一看就是常干杀人越货勾当的老手。
面对这绝杀围攻,林风脸上那“惊慌”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平静,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幽蓝寒芒。
他不再偽装。
炼气五层巔峰的修为轰然爆发!但比修为更先一步扩散开的,是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规则本身的寒意力场!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风雪骤然一滯!呼啸的寒风仿佛被冻结在空中,飘落的雪花悬停,那瀰漫开的淡黄色毒雾,更是瞬间凝结成黄色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疤脸大汉斩来的刀光,进入力场范围后,速度暴降,刀身上迅速爬满白霜,灵光黯淡。瘦高个射出的毒针,如同射入了粘稠的胶水,艰难前行寸许,便纷纷冻结、坠落。矮胖修士的盾牌表面,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壳,与他心神相连的法器传来阵阵僵硬的反馈。
三人的动作,瞬间慢了十倍不止!脸上的狞笑凝固,转化为无边的惊骇!
“意……意境!”疤脸大汉魂飞魄散,嘶声尖叫。
回答他的,是林风鬼魅般的身影。
冰影步!
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冰蓝色残影,林风的真身已出现在瘦高个面前。他甚至没有用剑,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幽蓝光芒一闪,轻轻按在了对方仓促布起的灵力护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