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我舍不得血落城,舍不得你们。”
官星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傻丫头,血落城永远是你的家,我们也永远是你的朋友,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我们帮你撑腰!”
贺洛眼眶泛红,用力点了点头,“谢谢你们,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贺洛独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叶河站在疗伤室门口,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门便顿住。
屋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钱芉雪调配药剂的瓷瓶碰撞声,还有云轻柔断断续续吹奏的玉笛曲调。
推门而入时,四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何凤优倚在软垫上,肩头缠着浸血的绷带,苍白的脸色却强撑着笑意,“叶河,你和贺洛见长老如何?她有没有刁难你?”
叶河喉头发紧,目光扫过何凤雅腿上未愈的伤口,还有钱芉雪鬓角凝结的血痂。
这些伤痕皆是因那场与黑袍人的恶战,而如今他带来的消息,或许会让他们更忧心。
“双生契约魂……无法解除。”
吐出这几个字时,屋内骤然陷入死寂。
云轻柔的玉笛从唇边滑落,砸在木桌上发出闷响,钱芉雪手中的瓷瓶晃了晃,险些倾倒。
“什么意思?”
何凤雅猛地坐直,牵扯到伤口却浑然不觉,“你们必须一直在一起?若分开就……”他不敢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叶河点头,声音沙哑。
“长老说,我们已经纠缠在一起,一人受伤,另一人也会承受痛苦,若强行分开,冲突会让我们爆体而亡。”
钱芉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瓶上的裂纹,银眸泛起冷光,“所以贺洛打算如何?把你囚禁在血落城?”
“不,是她要跟我走。”叶河苦笑,“大长老让她随我离开,说是这样才能保全双方。”
何凤优倒抽一口冷气。
“贺洛可是血落城大长老的女儿!她跟你走,万一遇到危险……”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此刻众人皆知,留下才是更大的危险。
云轻柔终于拾起玉笛,吹奏出一个破碎的音符,“叶河,你真的想好了?带着她上路,还要分心照顾彼此的安危。”
“我本想独自离开。”
叶河望着掌心若隐若现的蝶形印记,那里传来一丝微弱的灼热感,仿佛贺洛此刻的情绪正在与他共鸣。
“但长老说,唯有同行才是活路,而且……”
他想起贺洛转身时颤抖的背影,还有她强装镇定的模样。
“她已经自责到极点,不能再抛下她。”
何凤雅咬着嘴唇,眼底泛起水光,“我们都知道你重情义,可这一路太凶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更不能让她独自面对。”
叶河握紧拳头,仙青剑在腰间微微震颤,“双生契约既是枷锁,或许也是力量,我会找到控制它的办法。”
钱芉雪突然轻笑一声,打破凝重的气氛,“说得悲壮。”
她将新调配的药剂塞给何凤优,转头望向叶河时,目光却难得温和,她顿了顿,“带着贺洛离开前,记得让她与家人道别,有些话,现在不说,日后或许再无机会。”
叶河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直到离开前,必须给她家人表明有保护她的决心,不会让她女儿受半分伤害。
推开大长老书房的门时,檀香混着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烛光下,大长老正对着墙上悬挂的家族谱系图出神,夫人则坐在一旁,手中的针线在素色锦缎上来回穿梭,绣绷上半朵红梅已初具形态。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叶河坚定的脸庞上。
“小子,我就知道你会来。”
大长老率先打破沉默,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族谱上贺洛的名字。
叶河单膝跪地,挺直脊背。
“长老,我来是想告诉您,我会保护贺洛,双生契约既是命运,我不会逃避。”
“保护?”
夫人突然冷笑一声,银针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血落城最精锐的护卫队都护不住她周全,你拿什么保证?”
夫人猛地站起身,绣绷上的红梅被扯得变形,“她从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连受风寒我都要心疼半日,如今却要跟着个外人涉险……”声音发颤,眼眶渐渐泛红。
大长老抬手按住夫人颤抖的肩膀,浑浊的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若没有护她的决心,此刻不会站在这里。”
大长老拄着桃木拐杖走到叶河面前,杖头雕刻的兽首几乎抵住他的额头。
“但老夫要听的不是空话,一旦遇害,你们的灵力会随情绪波动而失控,若贺洛遇险,你是先自保,还是拼命相救?”
叶河掌心的蝶形印记突然发烫,贺洛蜷缩在房内的无助模样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他猛地抬头,目光坚定。
“若她死,我绝不独活。”
话音未落,直接双膝跪地,整整在那里坐了一个时辰,直到看到他的决心,才起来。
“我叶某,说到做到!”
夫人惊呼一声,手中绣绷哐当落地,大长老却神色未动,盯着叶河那一动不动的身影,忽然笑出声。
“起来吧!或许你是个可靠的小伙子。”
大长老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转头望向夫人,眼底尽是温柔。
“罢了。”
夫人别过脸去,弯腰捡起绣绷,指尖却仍在微微发抖,“明日我会让下人备些干粮和疗伤药,贺洛那丫头……从小就倔。”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银针,“记得让她带上这件披风,边境的夜风凉。”
叶河低头行礼,起身时发现夫人已背过身继续刺绣,只是动作比先前迟缓许多。
大长老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贺洛房间仍亮着的灯火,轻声道,“她母亲说得对,贺洛从小被护得太好,但你记住,双生契约不仅是枷锁,也是力量。”
大长老的话戛然而止,“罢了,有些事,等你们遇到再说。”
离开书房时,叶河回头望去,只见窗上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夫人的绣绷上,那朵红梅已悄然绣完,殷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