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林医院门前,梧桐叶已落了大半,透着一股萧瑟之气。
颜令仪裹紧羽绒服,候在医院大门前。
良久,她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医生,忙快步迎上。
“郑医生您好,我是颜令仪,之前在电话里跟您约好的。”
在电话里,颜令仪恳请郑医生,跟她细说姐姐患病的细节。
郑医生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颜令仪。
“颜小姐,去对面茶馆坐坐吧。”
茶室包厢里,氤氲着红茶的醇香。
郑医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复印的病历摘要,递到颜令仪面前。
纸张已有些泛黄,上有何采薇最后几年的就诊情况。
郑医生叹了口气:“你姐姐患的是系统性红斑狼疮,已经是老病号了,你看,从2005年起,病情就很不稳定,时好时坏。
“到了2007年,入秋以后,她关节肿痛、面部红斑也加重了,还影响到了肾脏。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所以情绪一度很低落。”
颜令仪吸了吸鼻子,神色怔忡:“我都不知道这些。”
“我记得她最后一次来复诊,大概是2007年9月底。那天她精神很差,脸色也不好。
“我跟她详细分析了病情,强调只要坚持规范治疗,积极控制,还是有希望的。
“但她当时状态很消极,跟我说,‘郑医生,我知道您尽力了。可我这病反反复复,看不到头。身体这样就算了,可这生活……本来就让人绝望,真是生无可恋了。’”
“生活本来就让人绝望?”
颜令仪的心猛地揪紧,敏锐地抓住这一句。
“对,她是这么说的,”时隔已久,但郑医生极为笃定,“她固然因为疾病而痛苦,但更多的,像是一种……对某种处境的失望和疲惫。
时隔七年,他极力回想相关细节:“我当时也开导她,要她乐观一些,也建议她如果心理压力大,可以跟我倾诉。她只是苦笑,没再多说什么。没想到……那竟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送走郑医生,颜令仪拿着病历摘要走出茶馆。
冬日的寒风灌进衣领,心底又添了一分凉。
毫无疑问,姐姐在生命最后阶段,身体承受了巨大痛苦,有产生自杀倾向的可能性。
但更关键的是那句,“生活本来就让人绝望”。
晚上,颜令仪将郑医生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沐辰。
二人再次打开那本日记,翻到那令人惊心的一页——“我没想到,竟然是你。”
“‘生活本来就让人绝望’,‘我没想到,竟然是你’,”颜令仪指着那行字,语声喑哑,“说的都是绝望。这两句话,一定有关联。”
病情让她痛苦,但对某人的绝望,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沐辰沉思着:“她信任的一个人,让她觉得害怕,恐惧,绝望。”
“这个人,是她最亲密的人,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否则,前几页,不会写她已查到‘菲克’集团。”
顺着这个思路,二人再次仔细梳理何采薇日记中提到的相关人物。
除了模糊提及的男友,还有出现两次的名字——江年城、华芳。
这对收藏界的伉俪,对《华灯侍宴图》表现出浓厚兴趣,与姐姐有过不少接触。
“姐姐日记里提到江先生夫妇,语气非常尊敬,好似他们给过她一些鼓励或支持。”
忽而想起,父亲曾提到,江年城曾因祖宅被夺而郁郁寡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