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则明不知为何想起了晚膳时孔嬷嬷说的那几道菜色,时鲜和丰腴这两个词,搅扰得他愈发的躁火。
以至于他无端地又想起了那两句艳诗。
“贺清长如今怎样了?”
李修己被他问得一时卡顿,好端端的,将军怎么忽然就提起贺清长来了。
“贺清长担任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要么在宫里当值,要么在花街柳巷里喝酒。”
“他还有闲情喝花酒。”
崔则明冷热地问起,“殿前司里有谁与他不和?”
李修己又被他问得卡顿了,只能笼统地回道,“贺清长为人骄纵跋扈,与他当值过的御前侍卫,大都与他结过私怨。”
“找个职权最大,武力值最高的武将出来。”
崔则明令了他道,“将上回贺清长在云骑桥上示众的事情,嫁祸到那个武将身上。”
李修己当即领命道,“属下马上去办。”
他不知道贺清长何时得罪了将军,以至于将军要把邪火尽数败在他的身上。
这般嫁祸后,以贺清长的性子定会去找那个武将拼命,最后只能落得个从殿前司革职除名的下场。
云笈在账房里沐浴,吸取了上回的教训,这次没敢让孔嬷嬷进门伺候。
她空对着盈满的水面,依稀看得到脖子上斑驳的留痕,对崔则明的怨懑越发高涨,尤其是心口隐隐作痛的时候。
好在最后的还击颇为解气,谅他一时半刻也不敢再招惹她。
可这段时日的风头过去了呢?
云笈太了解崔则明的手段了,他意欲得到的一切,势必都会弄到手,弄不到的话,那就彻底地毁掉。
偏偏她是他的志在必得。
她静静地看着水中的那个倒影,剖析出了她羞于面对的一点,她不排斥和他亲热,或许很多时候,她都沉溺在了那短暂的缱绻柔情里。
那便只能一起共沉沦,看谁能从这个泥淖里抽身而退。
云笈从浴桶里出来,换了身梨云色中衣,拨亮油灯,倚在书案上细细地对账。
她手里拨弄着白玉算盘,将对崔则明的怨气尽数化为做账的动力,明着从他的库房里偷出一笔银子,好解了她的心头恨。
夕葵推门进来道,“夫人,李副将说有要事禀告。”
云笈执着于算账,头也不抬地说,“进来。”
李修己躬身朝她见了礼,将一方锦盒双手呈递了上去。
“这是将军命属下连夜给夫人送来的锦盒,还请夫人收下。”
云笈的拨珠一顿,命夕葵取过那方锦盒,里面赫然放着的,正是当初被崔则明收缴的玉镯银钗金步摇,另有一千两银票。
她捧着那盒首饰,止不住地嘲道:“连夜送过来,夫君当真是有心了。”
李修己继续禀报,“将军令属下将大夫人的月例也送了过来,每月五十两银子,加上弥补的前三月例银,共计二百两银子,还请大夫人收下。”
夕葵将银子取了过来,一并放进了锦盒里。
尤氏的月例是三十两银子,崔则明一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给的着实比尤氏的还多。
云笈看在银钱的份上,对他的怨气也淡去了几分。
“回去告诉夫君,他的心意,我全都受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