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冷然地嗤笑了一声。
何老爷子句句不离崔则明,看似在拿崔则明施压,实则是他一己私欲,舍不得交出那囤积居奇的粮食。
她旧时就见识过商人的市侩嘴脸,对他们唯利是图的本性,早就见惯不怪了。
“东窗事发之前,我不说,三位东家不说,夫君又如何会知晓此事?”
三位东家相互对看的眼神微妙了起来。
刘老爷子得势后,没了之前的谄媚,嗓音都高亢了起来。
“崔大夫人这般开口了,我们也没有不答应的理儿,何不各自往后退一步,大夫人要买粮,就以每斗米三百文的价位成交如何?”
郑老爷子在一旁帮腔道:“如此一来,崔将军以后要是追究起来,我们也好推脱,正常价位成交的买卖,哪有不做的道理?”
只有何老爷子沉默如山地望着一屏之隔的云笈,似要看穿她抛出这话的真正意图。
“若是事情败露出去,我不说,那就是三位东家中,定有一人将此事告诉了夫君。”
云笈使出了她的第二个杀手锏。
“三位东家送到府邸的那三口朱红箱,想必都一一清点过里面的数目,心里定然有个数,我和各位东家对一对账。”
她拿过花朝递来的账簿,随口念道:
“刘老的朱红箱里装了白银七千两,银票一万九千两,银钱来自昌盛商号,郑老的朱红箱里装了白银六千两,银票二万两,银钱来自清和商号,何老的朱红箱子装了白银八千两,银票一万八千两,银钱来自景泰商号。”
三位东家听她报了底账,冷汗涔涔地渗了出来。
何老爷子被她掀了老底,仍旧沉住了气劝道:
“崔大夫人有话好好说,万不可伤了和气。”
“何老言重了,我只是和各位东家对账而已。”
云笈断然不许他们威胁到她的头上,“三只朱红箱藏匿在私库里,只一把钥匙,就捏在了我的手里。”
她没放一句狠话,但紧接着说出口的话,句句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倘若夫君知晓了此事,当面找我算账,这般委屈我是万万受不得,只会将底账上交给吏部,由吏部出面彻查此事,还我清白。”
刘老爷子和郑老爷子吓得魂不附体,就差给她磕头求饶了。
云笈还在声声慢地念道:
“三位东家觉得,到时候夫君是会和我站在一起,举报三大商帮行贿朝廷官员,还是会和东家们站在一起,说我污蔑他的清白?”
“崔大夫人——”
何老爷子起身朝她作了一揖,赔礼道:
“恕老夫言语无状,冲撞了大夫人,还请大夫人手下留情,饶了老夫这一回,老夫以命起誓,此事绝不会告诉崔将军。”
刘老爷子和郑老爷子也跟着起身赔罪。
“老夫发誓,今日之事,绝不向外透露半点风声。”
“老夫亦向夫人许诺,若是将此事说出去,老夫不得好死。”
云笈从来不信什么誓言,她只信那些牢牢拿在手中的把柄。
她从紫檀圈椅上起身,微微屈膝地朝他们还了一礼。
何老爷子透过屏风,看着那道绰约的身影冉冉移步地往外走,蓦然出声道:
“敢问夫人,为何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