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一个噩梦纠缠了整整三年。
梦里的火光烘烘地往上腾烧,松木哔哔剥剥的燃出爆响,他看着四周的梁柱砖石纷纷垮塌,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她的名儿。
烧成火海的崔府却没有一声回应。
近卫跪在地上以死起誓,说崔大夫人就藏身在这正院里。
他看着冲进去的死士燃成了一个个火人,仓皇间败退了出来,他腿脚不稳地连连往后退,反复地踌躇不前,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吞噬了整栋楼宇。
万念俱灰的时候,崔则明抱着她趟着火海地走了出来。
他始终忘不了她揭开外氅,望向他全然陌生的那一道眼神,好似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瓜葛。
后来他找大师算过这个梦,大师沉吟半晌后,唯有一句叹息。
“前世情未了。”
他死死地记住了这句话。
既是前世,后来崔则明一剑身死后,是他攀上了权利的巅峰,也是他笑着站到了最后。
只要他等得起,她依旧会和前世一般成为他的人。
顾二夫人白日里来了两趟别院,一次都没能见到云笈。
花朝不是说夫人去给老夫人请安了,就是说夫人午歇刚刚睡下,总之就是不凑巧,白白地来回跑了两趟。
这次她赶在晚膳前过来,一进门就见云笈坐在妆奁前梳妆,笑着打趣道:
“还说你要是再不醒来,那一罐樱桃煎就不给你留了,回头给珊儿打牙祭。”
“婶娘如此开口,那罐樱桃煎就非我莫属了。”
云笈透过铜镜,笑看了顾二夫人道,“我的樱桃煎呢,婶娘该不会是空手进门的?”
顾二夫人在花朝搬来的圆杌上坐下,从游嬷嬷手上拿出那一罐樱桃煎,一粒粒地喂进了她的嘴里。
“还好我听了你的劝,婉拒了贺家的亲事,前些日子,贺家的那个嫡次子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云笈含着嘴里的樱桃,急急地追问着。
顾二夫人犹自庆幸地道:
“贺家二爷年前跑去勾栏里嫖妓,许是花酒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走到云骑桥时耍起了酒疯,将自个儿的衣衫扒了个光,被来往的路人看见了,此事传得坊间人尽皆知。”
云笈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崔则明干的好事。
她装模作样地感慨道,“以后谁家的姑娘愿意嫁给这种人啊。”
顾二夫人点头附和,凑到她耳边笑道:
“你二叔当初极力主张将珊儿嫁进贺家,出了这事后,他半个字都不敢提,事事都得看我的脸色,别说是珊儿的婚事,就是这府邸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做主说了算。”
云笈经她这么一提醒,反倒想起了正事。
“二叔知不知道婶娘在外面屯粮的事情?”
“你二叔从来不管铺子上的事,我还没有告诉他。”
顾二夫人寻思了许久,与她商量道:
“淮河以北的田地都遭了灾,如今城里的粮价大涨,眼下正是卖粮的时候,我寻思着要不把囤积的粮食全都卖出去,也省得烂在仓廪里。”
“婶娘,这粮食得往后留一留。”
云笈暗暗地盘算好了一切,“这粮食不是用来赚钱的,而是用来给二叔升官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