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则明阴翳地看着她,僵持了半晌没出声。
他留下池映,并非是有意偏袒,而是要在这院里留下一方阻力,掣肘住她在内院的权势。
偏偏她挑破了明面上的和气,将什么事都给捅了出来,让他难堪得下不了台。
云笈寒心彻骨地望着他,越演越逼真,秋水凝波的明眸里泛出了水泽。
“夫君这般喜欢池映,干脆纳了她进门——”
“住嘴!”
崔则明陡然拔高了声量,狠狠地斥责了她。
云笈原想着他纳了池映也好,早些对她生厌,她也好和离出府,没成想他会是这个反应,这话在他面前竟是连说都说不得。
她眼里蓄了太多泪,冷不防被这声怒骂震了震,泪水盈满而落,倒是打了她自己一个猝不及防。
她往后偏过了头,避过了他灼灼怒视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孔嬷嬷在边上站着,恍然地扯了笑道:
“一时糊涂,倒是把正事给忘了,今儿过来,我是带着田庄的管事孔嬷嬷,特地前来拜见大爷。”
孔嬷嬷闻言,适时地站出来见礼,“老奴见过大爷。”
崔则明一听这老嗓子就认出了人来,再看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容,一时间又差点没将人给认出来。
孔嬷嬷始终低低地埋着头,不敢逾矩地窥看他的脸色。
崔则明漠然地开了口,“怎么过来的?”
“回大爷话,老奴是跟随大夫人的马车一道过来的。”
孔嬷嬷向来寡言慎行,但凡说话,句句都是妥帖。
“大夫人为了三百亩田地的事情四处奔忙,在北庄找到庄头后,又急急地驱车往回赶,听闻大爷被赐封为枢密使后,难掩欢欣,在朔风里等了大爷足足半个时辰,就是为了当面跟大爷贺喜。”
云笈渐渐地听出了些许别的意味来,孔嬷嬷这是在为她说情?
孔嬷嬷缓步上前,端起那盏武夷岩茶,双手奉到了崔则明的跟前。
“温茶尚有余韵,还请大爷品鉴。”
崔则明没有推辞,拿过那盏茶水一饮而尽。
孔嬷嬷双手接过空盏,温言再劝道:
“大夫人为外书房置办的这些瓷器梅瓶、文房四宝,都是府邸最好的私藏,岂是库房那些堆积陈货能比的?”
“便是摔了碎了,尚且还能无瑕地修补回来,就怕是碎片凑不齐,纵使匠人的手艺再好,都没法子将瓷器修缮完好。”
云笈默默地听着,暗叹还是老嬷嬷会说话,一番善始善终的劝诫,怎么听怎么顺耳。
崔则明只一句话就堵了孔嬷嬷的嘴,“说完了吗?”
孔嬷嬷垂首退到了边上候着,再不多言。
云笈一刻也不想在外书房呆了,欠身朝他行了礼,“夫君勤于政务,我不便打扰,先行退下了。”
“国丧二十七日已过,夫人不必再行斩衰礼。”
崔则明挑眼看向了她粉黛盈腮的脸颊,目光垂落在那搦搦的宫腰上,毫不掩饰地嘉许道:
“夫人以后不用再穿素服,这身装扮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