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城的官道之上,一行三十余人的队伍正急速前行。
阳光自天际倾洒,将路面照得一片明亮,道旁草木青翠,溪水潺潺,早已不复西郊那般阴冷死寂。可明心书院的导师与学子们,却没有一人因暂时的安宁而放松心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与急切,脚步沉稳而迅速,朝着书院的方向全速赶回。
经历过西郊那一场生死惊魂,亲眼见证了阴骨教据点的阴毒恐怖,感受过青衫先生那一手荡平万邪的无上正道,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他们带回的消息,足以震动整个明心书院,乃至整个东南域。
舒心怡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小小的身影步伐坚定,眼神明亮如星。眉心之处那一缕浩然正气缓缓流淌,让她的灵心慧眼始终保持在最通透澄澈的状态,沿途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都清晰地映在她的感知之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他们远离西郊,靠近锦华城,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邪气正在飞速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明心书院方向传来的、熟悉而温和的浩然正气。
只是那正气,比起一个月前,显得虚弱了许多,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滞涩。
那是被邪气长期侵蚀、被异兽连日围攻、被高层强者不断透支维系大阵,所留下的痕迹。
“大家再坚持片刻,翻过前面那道青风岭,便可以看到书院的山门了。”苏景年的声音在队伍前方响起,带着一丝安抚,却也难掩语气中的急切。
他一路之上,神念始终铺开,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意外。虽然阴骨教的据点已被荡平,可万教势力遍布天下,谁也无法保证,沿途是否还潜藏着其他邪祟眼线。
身旁的林清菡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那座隐约可见的青山轮廓,眼中满是归心似箭:“院长与诸位长老,恐怕早已等得心急如焚了。我们外出探查已有三日,音讯全无,再加上书院大阵连日承压,他们必定担忧至极。”
石坤握紧了腰间的正气剑,面容刚毅,沉声道:“等我们将西郊的消息带回,院长必定会震惊。百年邪尊骨尊叟、阴骨教大型分舵、困邪锁魂阵、上百铁甲骨傀儡……这一切,远比我们之前预估的凶险百倍。”
周衍则一路留意着地面与四周的痕迹,眉头微蹙:“奇怪,按照道理,失去邪气操控的邪化异兽,应该会渐渐溃散逃离才对,可我们沿途一路走来,竟然连一只异兽的踪迹都没有看到,实在太过反常。”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仔细回想,他们自西郊出发,一路穿过荒野、山林、官道,原本应该随处可见的邪化异兽,竟然真的一只都没有出现。
往日里嘶吼震天、凶戾嗜血的异兽狂潮,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道路干净整洁,草木安然无恙,连沿途村落之中,都升起了袅袅炊烟,隐约能听到百姓的说话声,一派安宁平和的景象。
“难道……是那位青衫先生,在离开西郊之后,顺手将城外所有的邪化异兽,全都净化了?”林清菡忍不住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石坤倒吸一口凉气:“若是真的……那这位先生的实力,已经不能用强大来形容了。城外异兽何止成千上万,就算是元婴修士出手,也要耗费巨大力气,他竟然能在我们赶路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
苏景年深吸一口气,望向天际,眼中满是敬畏:“那位先生的境界,早已超出我们的认知。于他而言,净化万邪,或许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不居功,不留名,不图回报,只是行其所当行,守其所当守。”
“这才是真正的正道高人。”
舒心怡紧紧攥着小手,心中对青衫先生的敬仰,又多了几分。
她能隐约感觉到,自西郊开始,一路到锦华城,所有残留的邪秽之气,都被一股无形而温和的正气彻底净化,不留一丝痕迹。
不是狂暴的摧毁,而是温柔的抚平。
如同春风化雨,涤荡万物。
众人不再多言,脚步愈发急促。
他们心中的急切,更胜从前。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书院,将这一切惊天动地的真相,告知院长与诸位长老。
青衫先生现世!
阴骨教分舵覆灭!
骨尊叟授首!
西郊邪气源头被彻底清除!
城外邪化异兽尽数消散!
每一条消息,都足以让书院上下震动!
半个时辰后。
队伍登上青风岭之巅。
放眼望去。
一座气势恢宏、依山傍水的古老书院,静静矗立在青山环抱之中。
飞檐翘角,青砖白墙,古木参天,灵气缭绕。
正是东南域正道圣地——明心书院。
只是此刻的书院,与往日截然不同。
书院外围,一层淡金色的正气屏障笼罩天地,正是明心书院护山大阵。往日里,这层屏障光芒璀璨,厚重稳固,如同烈日般令人心安。可如今,阵光却显得有些暗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经历过无数次惨烈冲击,摇摇欲坠。
书院四周的城墙与哨塔之上,站满了手持法器、神色警惕的书院弟子,一个个面色疲惫,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连日不眠不休镇守大阵,早已精疲力竭。
后山方向,大片林木倒塌破碎,地面坑坑洼洼,留下无数异兽利爪与獠牙的痕迹,显然是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攻防大战。
整个书院,都笼罩在一种紧绷而肃穆的氛围之中,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
看到这一幕,所有学子的眼眶都微微泛红。
这是他们日夜生活、如同家园一般的地方。
如今却被邪祟侵扰,满目疮痍。
“是苏导师!是苏景年导师他们回来了!”
岭下的哨塔之上,一名镇守的弟子眼尖,一眼看到了岭顶的队伍,顿时发出一声激动的呼喊。
声音瞬间传遍四方。
“是外出探查的导师和学子们回来了!”
“他们平安回来了!太好了!”
“快!快去禀报院长与长老!”
镇守大阵的弟子们瞬间沸腾起来。
连日来的压抑、疲惫、恐惧、不安,在看到同伴平安归来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了激动与狂喜。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青风岭之巅。
苏景年等人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带着学子们纵身跃下山岭,落在书院山门之前。
负责镇守山门的,是书院的大长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却气势沉稳的老者,名为孟沧澜。
孟沧澜早已收到消息,快步迎了上来。
他目光一扫,看到苏景年、林清菡、石坤、周衍四位导师尽数平安,三十余名学子虽有疲惫,却无一人伤亡,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长松了一口气。
“景年!清菡!你们可算回来了!”孟沧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三日你们音讯全无,城外异兽围攻不休,书院大阵岌岌可危,我与院长日夜担忧,生怕你们遭遇不测!”
苏景年等人连忙上前,对着孟沧澜深深躬身行礼:“弟子无能,让院长与长老挂心了!”
孟沧澜连忙扶起他们,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满是欣慰:“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城外凶险万分,异兽横行,邪祟遍地,你们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快,随我去明德堂见院长,他已经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说着,孟沧澜便要转身引路。
可苏景年却上前一步,神色无比凝重,声音低沉而急促,一字一句道:
“孟长老,此次外出探查,我们不仅找到了邪气与异兽的源头,还遭遇了惊天变故,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整个书院,乃至整个东南域的生死存亡,必须立刻面见院长!”
孟沧澜脚步一顿。
他看着苏景年那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又看了看身后一众学子眼中的震撼与惊惧,心中猛地一沉。
他与苏景年相识数十年,深知这位弟子心性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能让他露出如此神情,必定是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大事。
“好!”孟沧澜不再多问,沉声道,“随我立刻前往明德堂!一刻也不能耽误!”
话音落下,孟沧澜不再迟疑,转身便带着苏景年四人,快步走向书院核心的明德堂。
舒心怡等三十余名学子,则被安排在明德堂外的偏殿等候,虽然不能一同入内,可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院长得知真相后的反应。
等待书院得知青衫先生存在后的震动。
明德堂。
明心书院最高议事之地。
大殿正中,端坐着一位身着素白长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星空的老者。
他便是明心书院现任院长,墨渊真人。
墨渊真人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达到半仙之境,一身浩然正气通天彻地,名扬天下,是东南域公认的正道领袖之一。
可此刻,这位平日里气定神闲、心如明镜的老者,眉头却紧紧紧锁,面容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
他面前的桌案之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锦华城舆图,图上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红点与黑线,代表着异兽围攻的方位、邪气渗透的轨迹、大阵受损的程度。
三日来,墨渊真人未曾合眼,始终坐镇明德堂,以自身修为强行支撑护山大阵,推演邪气源头,调度书院弟子,心神与灵力,都已透支到了极限。
“院长,苏景年他们回来了。”孟沧澜快步走入大殿,声音低沉。
墨渊真人缓缓抬眼,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景年等人身上,眼神微微一动:“平安就好,辛苦你们了。此行探查,可有找到邪气源头的下落?”
苏景年四人上前,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无比郑重:
“弟子苏景年(林清菡、石坤、周衍),参见院长!”
行礼完毕,苏景年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整个明德堂的气氛,瞬间凝固。
“回院长,我们不仅找到了邪气源头,还亲手踏入了邪祟老巢——锦华城西郊废弃庄园,乃是阴骨教锦华城分舵总据点!”
“阴骨教?!”
墨渊真人猛地站起身。
一向沉稳如山的他,此刻身形竟是微微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孟沧澜更是脸色剧变,失声开口:“你说什么?阴骨教?!那不是与黑骨教同出万教一脉的顶级邪道教派吗?他们怎么会潜藏在锦华城近郊?!”
阴骨教的名头,在正道之中,如雷贯耳,却也凶名赫赫。
比起十年前被剿灭的黑骨教,阴骨教更为隐秘,更为阴毒,势力更为庞大,乃是万教教主座下的嫡系势力,高手如云,邪功恐怖。
这样一个恐怖教派的分舵,竟然藏在明心书院眼皮子底下,长达数十年之久!
墨渊真人眼神骤凝,声音带着一丝震颤:“详细道来!一字不漏!”
苏景年不敢有丝毫隐瞒,立刻将此次外出的所有经历,一五一十、从头到尾,尽数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