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西山的轮廓之下,天幕被最后一抹金红染透,随即被浓稠如墨的夜色层层吞噬,清安城内外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白日里的温暖与生机被荒野的阴冷与死寂取代。城内依旧灯火通明,市井街巷行人往来,六院之中灯火点点,护城大阵流转出温润的灵光,将整座城池护在安宁之中,无人知晓,在距离城墙不过三里的废弃小区之内,正上演着违背天理、屠戮生灵的邪恶行径。玄枢阵院正殿之内,院长与诸位长老手持千里观象玉符,屏息凝神,面色凝重如铁,玉符之上微光闪烁,将张小凡一路潜行的画面隐隐投射出来,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既期盼他能顺利探查真相,又担忧他孤身涉险遭遇不测,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灵气流转的细微声响,衬托出气氛的压抑与沉重。
张小凡辞别众人之后,并未走城门的正常通道,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青衫虚影,顺着城墙的阴影悄然掠出,脚步踏在荒野的枯草与碎石之上,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周身气息被他以无上修为压制到极致,与天地、夜风、草木完全相融,即便是神识扫过,也只会将他当作一缕微风、一粒尘埃,绝无可能察觉这是一位修为通天的修士。他前行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精准落在暗哨视野的死角、邪阵覆盖的盲区、预警丝线无法触及的空隙,看似随意行走,实则每一步都暗藏大道至理,潜行之术早已超凡入圣,远超世间所有隐匿法门。
出城三里,便是内鬼供述的第一片废弃小区,这片区域曾是清安城外最热闹的聚居地,数十年前灵脉偏移、异兽肆虐,百姓纷纷迁走,久而久之便沦为断墙残垣、杂草丛生的废墟。远远望去,一栋栋破旧的楼房密密麻麻矗立在夜色之中,墙体剥落、门窗腐朽、屋顶塌陷,无数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死寂的眼窝,静静凝视着荒野,寒风穿过残破的巷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腐朽的木料味、尘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极其隐晦的血腥与药味,寻常人闻之便会心神不宁、头皮发麻,唯有张小凡眼神平静,脚步不停,缓缓朝着小区深处逼近。
按照内鬼的供述,黑骨教将核心实验据点设在小区最深处一栋结构坚固、地下室宽敞的五层旧楼内,外围布下层层暗哨、预警邪阵、感知邪虫,防守严密到滴水不漏,即便是一只飞鸟靠近,也会被立刻察觉。张小凡目光微冷,神念如同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铺开,将方圆百丈之内的所有布置尽数探查清楚——小区外围的断墙之后,藏着十二名黑衣暗哨,个个修为在凝境中期,眼神阴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几栋高楼的顶端,埋伏着四名真境初期的邪修,手持黑色长弓,箭尖淬满剧毒;巷道的入口与拐角,布下了七重预警丝阵,丝线细如发丝,沾染着邪毒,一旦触碰便会发出刺耳的警报;地面的枯草之下,还豢养着无数噬灵邪虫,能感知生人气息,一旦靠近便会蜂拥而上,同时传递信号给据点内的邪修。
这些布置,对于清安城的弟子、守卫乃至普通长老而言,都是难以突破的天罗地网,一旦贸然闯入,瞬间便会陷入重重包围,打草惊蛇之下,邪修要么销毁药剂、放走异兽,要么启动邪阵同归于尽,后果不堪设想。可在张小凡眼中,这些所谓的严密防守,不过是孩童嬉戏般的把戏,不值一提。他身形微动,如同流水般滑过暗哨的视野盲区,指尖轻轻一拂,无形的力量便将预警丝线尽数崩断,不留丝毫痕迹;脚步落下,恰好踩在邪虫感知不到的空隙,连一丝灵气波动都不曾泄露;身形在断墙与梁柱的阴影之中穿梭,快如鬼魅,静如磐石,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悄无声息穿过外围三道防线,深入小区腹地,距离核心实验楼仅有百丈之遥。
越靠近核心区域,空气中的腥气与药味便越发浓郁,刺鼻、阴冷、污浊,混杂着野兽的骚臭与鲜血的腥甜,令人作呕。黑暗之中,不时传来低沉的兽吼、痛苦的呜咽、金属器械的碰撞声、邪修的低语声,这些声音被隔音阵压制,极其微弱,却在死寂的废墟之中显得格外诡异恐怖,让人一听便知,此处正在进行着某种见不得光的邪恶勾当。张小凡放轻脚步,沿着一栋栋破旧楼房的墙壁前行,目光穿透夜色与墙体,将沿途巡逻的黑骨教弟子尽收眼底——这些邪修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面色冷漠,眼神嗜血,周身灵气浑浊不堪,带着浓郁的血腥与邪煞之气,约莫三四十人,分成五组,在巷道之中来回巡逻,分工明确,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蚊虫都难以轻易飞过。
他们的交谈之声极低,用词隐晦,大多是在汇报巡逻情况、实验进度、药剂储备,时不时便会望向小区最深处那栋保存相对完整的五层旧楼,眼神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恐惧,显然,那栋楼内的存在,是他们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张小凡不动声色,借着夜色与建筑的掩护,一步步逼近核心楼栋,这栋楼相比周围的残破建筑,墙体坚固、结构完整,所有门窗都被黑色的厚布死死封住,不透出丝毫光线,楼下站着四名真境后期的邪修守卫,个个气息凌厉,手持淬毒的黑色长刀,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方,严禁任何人靠近,楼外还布下了隔音阵与迷魂阵双重禁制,即便内部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外界也难以察觉,若是寻常人无意靠近,会被迷魂阵影响心智,自动绕开此地,绝不会产生丝毫怀疑。
黑骨教为了掩盖这场丧心病狂的实验,可谓处心积虑、布置周密,将一切能想到的隐蔽手段尽数用上,妄图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之中,打造出一支嗜血狂暴的异兽杀戮大军,最终踏平清安城、屠戮满城生灵。张小凡身形一闪,悄无声息绕到楼房后侧,这里的墙壁有一处巨大的缺口,是早年战乱留下的痕迹,恰好通向楼内,他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钻入缺口,没有惊动任何一名守卫,落地之时轻如鸿毛,连一粒灰尘都不曾扬起。
楼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比外面更加浑浊刺鼻,浓重的血腥之气、野兽的骚臭之气、阴冷药剂的刺鼻之气、腐朽的血腥味、还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活体挣扎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即便是心志坚定的修士,在此情此景之下也会心神震颤、反胃作呕。张小凡屏住呼吸,运转神识,清晰感知到下方传来的动静——脚步声、器械碰撞声、邪修的低语声、异兽的痛苦闷吼声、锁链的摩擦声,所有声音都从地下一层的地下室传来,那里,便是这场邪恶实验的核心场地。
他顺着黑暗的楼梯缓缓向下,楼梯扶手早已腐朽,踩在台阶之上,他刻意控制力量,不发出一丝声响,神识如同最细微的丝线,顺着楼梯缝隙渗入地下室,将内部的景象、人数、布置、异兽状态、药剂存放位置,尽数探查得一清二楚。越往下走,声音便越是清晰,气氛便越是阴森,空气中的邪毒气息也越是浓郁,仿佛连墙壁都被浸染得散发着阴冷的寒意,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玄铁大门,门缝不足一指宽,透出微弱的幽绿色光芒,那光芒诡异、阴冷,如同鬼火,将门内的邪恶映照得淋漓尽致。
张小凡贴在冰冷的墙壁之上,缓缓靠近门缝,目光透过那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亲眼目睹了地下室内部的场景,那一刻,即便是他心境如古井无波,眼底也掠过一丝冰封万里的寒芒,周身的气息虽未外泄,却已然凝聚起足以毁天灭地的怒意。
地下室极为宽敞,足有数百平米,被黑骨教改造成了一座阴森恐怖、泯灭人性的活体实验场。四周墙壁镶嵌着数十颗散发幽绿光芒的邪性夜明珠,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诡异青绿,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黑色粗布,布面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发黑、干涸、黏腻,踩上去便会留下清晰的脚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血雾与药剂雾气,吸入体内便会侵蚀神魂、狂暴心智。
数十根手臂粗细的玄铁锁链,深深嵌入地面与墙壁之中,锁链的另一端,死死捆缚着二十多只来自荒野的异兽——体型庞大、皮毛如铁的铁脊狼,四肢被锁,脖颈勒出深深血痕,原本凶戾的眼神此刻充满恐惧;身形矫健、速度惊人的裂齿豹,被铁链穿透肩骨,趴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呜咽;力大无穷、皮糙肉厚的巨岩熊,庞大的身躯被数道锁链捆缚,不断挣扎,却只能让锁链发出哗哗的声响;还有体长数丈的毒鳞蛇、双翼被缚的双首鹰、尖角锋利的独角兽、行踪诡秘的影猫……各种各样的荒野异兽,无一例外,全都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眼神之中充满了痛苦、恐惧、绝望,却只能发出低沉的嘶吼与呜咽,沦为待宰的实验品。
在这些异兽中间,站着八名身着黑色长袍、头戴兜帽的邪修,他们将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只露出冰冷刻薄的嘴角与泛着绿光的双眼,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邪煞之气,修为最低的也在真境后期,为首的是一名身材枯瘦、面色灰败、眼神阴毒如蛇的老者,此人修为达到灵境初期,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血色晶石,散发着掌控一切的威压,正是这处实验据点的首领,也是主持药剂实验的核心邪修。
这些邪修手中,拿着各式各样诡异恐怖的实验器械——手臂粗细的黑色玄铁针管、盛满幽绿黏稠液体的琉璃药瓶、闪烁邪光的剖兽小刀、固定异兽身躯的精铁夹具、刻满邪纹的记录骨片、调节药剂浓度的邪纹器皿……每一件器械之上,都沾染着干涸的血迹与药剂残留,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气息。
此刻,为首的枯瘦老者正站在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巨岩熊身前,眼神冰冷、漠然、毫无怜悯,如同在看待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而非一头鲜活的异兽。他缓缓抬起手,声音沙哑、冰冷、机械,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如同来自九幽的宣判:“三号实验体,巨岩熊,药剂浓度提升三成,注入颈侧主血管,记录所有反应数据,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旁边两名身材高大的邪修立刻上前,动作粗暴、狠辣、毫无人性,一人伸出带着邪力的手掌,死死按住巨岩熊的头颅,精铁夹具瞬间扣住它的脖颈,让它无法挣扎、无法扭头;另一人拿起一支手臂粗细的玄铁针管,针管之内,盛满了幽绿、黏稠、不断冒着细小气泡的诡异药剂,药剂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邪虫在蠕动、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邪气息,这便是黑骨教耗费无数心血、以邪丹、毒草、异兽精血、深渊邪力炼制而成的兽化狂暴毒剂,一旦注入活体,便会扭曲肉身、狂暴神魂、磨灭理智,将生灵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巨岩熊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庞大的身躯猛地剧烈挣扎,发出震耳欲聋的疯狂嘶吼,吼声之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与绝望,玄铁锁链被它挣得哗哗作响,地面都微微震动,坚硬的岩石地面被它的利爪抓出深深的痕迹,它想要挣脱,想要逃离,想要远离这支充满死亡气息的针管,可在绝对的禁锢与邪力压制之下,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
在场的所有邪修,看着巨岩熊的痛苦挣扎,脸上没有丝毫怜悯,没有丝毫不忍,反而露出兴奋、冷漠、期待的笑容,他们交头接耳,低声交谈,眼神之中充满了对杀戮兵器的渴望,对实验成功的狂喜,在他们眼中,这头巨岩熊不是生命,不是异兽,只是一件可以随意糟蹋、随意实验、随意丢弃的实验材料,只是他们踏平清安城、称霸北疆的工具。
“吼——!!!”
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巨岩熊的喉咙之中爆发出来。
那名手持针管的邪修,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将粗大的玄铁针头,狠狠刺入巨岩熊颈侧最柔软、血管最密集的部位,针头穿透皮肉,深入血管,鲜血瞬间顺着针头溢出,滴落在黑色的粗布之上,绽开一朵暗红的花。随即,邪修缓缓推动针筒,幽绿、黏稠、阴毒无比的狂暴毒剂,一滴滴、一寸寸、源源不断,强行注入巨岩熊的体内,没有丝毫留情,没有丝毫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