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张小凡在落霞城一指灭杀数万进化异兽,生擒神秘黑袍人,以神魂搜魂之术彻底剥离对方所有记忆与阴谋布局之后,他心中那根关于苍生安危的弦,便始终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状态。那些从黑袍人魂海之中剥离出来的破碎画面,如同冰冷而尖锐的针,一遍又一遍刺入他的心神深处,让他即便身处祥和安宁之中,也无法有半分松懈与停留。他比谁都清楚,落霞城之围,不过是那个隐藏在北疆大地阴影之中的神秘组织,所抛出的一枚小小的试探棋子,一次微不足道的前哨战,一次用来测试北疆反抗力量、吸引注意力、调虎离山的小小手段而已。
真正的杀招,真正的阴谋,真正的灭绝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对准落霞城这样一座普通的边境城池,而是对准了整个北疆修行界的心脏,对准了所有年轻修士的摇篮,对准了北疆未来千万年的希望根基——那座坐落于北疆中部腹地,被誉为文道圣地、修行摇篮、学府之都的文昌城。
在黑袍人那充满阴暗、暴戾、残忍与疯狂的魂海记忆之中,张小凡清晰地看到了神秘组织高层在密室之中密谋的画面,看到了他们用少年修士精血浇灌邪阵的场景,看到了他们对着黑暗神像立下毒誓,要将北疆所有修行学院连根拔起,要将所有少年修士斩尽杀绝,要让北疆从此再无天才、再无修士、再无反抗之力,彻底沦为黑暗的附庸与奴隶的狰狞嘴脸。他们的计划周密、阴毒、狠戾、灭绝人性,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最致命的位置,每一环都环环相扣,不留任何生机,不留任何退路,不留任何翻盘的可能。
他们要摧毁的,从来不是一座城,不是一支军队,不是一个宗门。
他们要摧毁的,是未来。
是北疆千万年的传承之火。
是无数少年心中的修行之梦。
是寒门子弟改变命运的唯一道路。
是这片大地在黑暗之中,最后一点可以燎原的星火。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神秘组织动用了远超落霞城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力量,投入了他们耗费数十年、上百年时间,以邪法秘法、生灵献祭、黑暗本源强行培育、改造、催化、操控而成的二次邪化黑纹异兽军团,数量高达数万头,每一头都经过精准的针对性改造,天生克制修士灵气、法器防御、阵法屏障、神魂意志,专门用来屠杀修行者,专门用来摧毁学院,专门用来屠戮那些手无寸铁、却心怀希望的少年学员。
他们的战术,更是阴毒到了极致。
围而不歼,分而化之,强困名校,血洗弱院。
他们集中最强的黑纹异兽主力,死死围困住文昌城内那三所屹立千年、底蕴最深厚、资源最丰富、学员最顶尖的名门学府——白鹿书院、凌霄剑宗学府、灵枢法院。这三大学府,是北疆修行界的顶梁柱,是天才的聚集地,是世家子弟与宗门传人的修行之所,拥有最强大的护院大阵、最资深的导师长老、最充足的丹药法器、最顶尖的功法典籍。
神秘组织很清楚,只要将这三大学府死死困住,让他们倾尽所有力量自保,让他们耗尽所有资源防御,让他们所有导师与精英学员都陷入苦战之中自顾不暇,那么,整个文昌城就再也没有任何一股力量,可以分出一兵一卒、一丝一毫、一念一行,去支援那些真正弱小、真正无助、真正濒临灭绝的普通学院、公立城院、城郊书院与民间私塾。
而这些被彻底抛弃、被彻底遗忘、被彻底孤立在战场角落的弱小学院,才是神秘组织真正的、首要的、最想彻底抹除的屠杀目标。
这些学院,没有千年传承。
没有优质灵脉。
没有顶尖功法。
没有高阶法器。
没有灵丹妙药。
没有强大导师。
没有世家撑腰。
没有宗门庇护。
没有援军指望。
没有退路可走。
他们的学员,绝大多数是出身寒门的平民子弟,是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孤儿,是家境贫寒、连最低阶的修行资源都买不起的底层少年,是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人脉、只能靠着一腔热血与一点微薄的天赋,勉强踏入修行之路的孩子。
他们的修为,普遍停留在最基础的引气入体、炼气一层到九层、筑基初期、筑基中期,极少数天赋稍好者,能够达到筑基后期与筑基大圆满,连凝真境的门槛都远远触摸不到。放在三大学府的精英学员面前,他们如同尘埃一般微不足道,如同萤火一般微弱渺小,如同蝼蚁一般随手可灭。
他们手里的武器,不是寒光闪闪的极品法器,不是锋利无双的灵兵宝剑,而是断裂的木剑、生锈的铁刀、磨尖的木棍、普通的石块、甚至是从地上捡起来的碎砖破瓦。
他们身上的衣物,不是温润护身的灵甲法袍,不是柔软舒适的锦衣绸缎,而是洗得发白、打满补丁、沾满尘土与血迹的破旧布衣、单薄麻衣、甚至是捡来的碎布拼接而成的简陋衣物。
他们没有丹药疗伤,受伤之后,只能用口水涂抹伤口,用泥土覆盖止血,用破旧布条草草包扎,任由伤口发炎、溃烂、恶化,最终在痛苦之中失去生命。
他们没有食物与清水,在被异兽围困的数日时间里,他们只能啃食树皮、草根、泥土,喝着浑浊不堪、布满灰尘与血迹的脏水,饥寒交迫,疲惫不堪,却依旧要拿起手中最简陋的武器,站在最前方,守护身后更小的师弟师妹。
他们没有护院大阵可以依靠,没有高墙厚壁可以防御,那些用黄土堆砌、泥土夯实、木板搭建而成的简陋院墙,在异兽的冲撞之下,如同纸糊一般,一撞就碎,一推就倒,一踏就平。
他们没有导师可以庇护,那些同样出身平凡、心怀善意、倾尽所有教导他们的普通先生、老院长、底层修士,为了掩护学员撤退,为了挡住异兽的脚步,早已在第一波冲击之中,尽数战死,尸骨无存,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无法留下。
当三大学府的精英学员们穿着精良的法袍、手持极品法器、服用高阶丹药、结成强大战阵、在导师与长老的庇护之下浴血奋战时,这些弱小学院的少年们,却只能用自己稚嫩的肩膀、单薄的身躯、微弱的灵力、渺小的力量,在一片废墟与血泊之中,进行一场注定失败、注定绝望、注定牺牲的保卫战。
他们守不住。
他们逃不掉。
他们等不到援。
他们撑不住久战。
他们能做的,只有死战。
只有用自己的生命,去拖延一秒,再一秒。
只有用自己的鲜血,去护住一个,再一个。
只有用自己的死亡,去换身后更小的孩子,多活一刻,再一刻。
这,就是神秘组织最想要的结果。
天才要杀,蝼蚁更要踩。
天骄要灭,凡苗更要绝。
不仅要斩断北疆的顶尖力量,更要把所有底层的、平凡的、弱小的、心怀希望的修行种子,从这片大地上彻底、干净、连根带叶地抹除,一个不留,一个不剩,一个都不放过。
当张小凡从黑袍人的魂海记忆之中,看到那一幅幅弱小少年倒在血泊之中的画面,听到那一声声绝望而稚嫩的哭喊,感受到那一股股微弱却倔强的生命气息一点点熄灭时,他那向来平静温和、波澜不惊的心湖,第一次掀起了如此剧烈、如此沉重、如此冰冷的波澜。
他不能等。
他不能停。
他不能迟。
晚一刻,便有数百名少年身死。
晚一时,便有数千名孩童陨落。
晚一天,便有上万颗希望的种子,永远埋葬在血泊与废墟之下。
落霞城的百姓与守军还在跪地挽留,泣不成声,恳请他留下坐镇,守护城池,可张小凡只是轻轻摇头,温和地将他们一一扶起。他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多余的告别,没有多余的停留,只是抬手留下三道蕴含无上守护之力的青岚仙印,分别为镇城印、净化印、预警印,足以让落霞城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固若金汤,邪祟不侵,危机先知。
他叮嘱守将林烈,固守城池,整顿兵马,安抚民心,与关天城青衫门保持密切联络,随时传递情报,等候后续指令。
交代完毕,张小凡不再回望,不再犹豫,不再迟疑。
一袭青衫随风轻轻一振,周身温和而浩瀚的青岚仙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横贯天际、耀眼而不刺眼、温暖而不凌厉的青色流光,冲破层层厚重的黑云,挣脱大地的束缚,朝着北疆中部、朝着那座正陷入万院浩劫、无数少年正在流血牺牲的文昌城,以超越天地极限的速度,疾驰而去。
千里路程,在张小凡的仙速之下,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便已跨越。
还未真正靠近文昌城的地界,一股比落霞城浓烈十倍、惨烈十倍、绝望十倍、冰冷十倍的气息,便如同滔天巨浪一般,扑面而来,狠狠撞击在他的心神之上,让他原本温和的眼神,愈发凝重,愈发沉静,愈发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守护之意。
那是血腥之气,是异兽腐臭之气,是黑暗邪染之气,是少年血泪之气,是绝望哀嚎之气,是生命凋零之气,是希望破灭之气,是无数弱小灵魂在死亡边缘挣扎、哭喊、求救、却无人回应、无人救援、无人知晓的悲凉之气。
天空之上,厚重如铅、漆黑如墨、冰冷如狱的黑云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色天幕,将整座文昌城死死包裹、牢牢笼罩、彻底隔绝,不见天日,不见日光,不见月光,不见星光,不见丝毫天地灵气,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阴冷、暴戾与死亡。
云层之中,数十道身披黑色长袍、头戴黑色斗篷、面带诡异血色鬼纹、周身环绕着滔天邪力与血腥气息的神秘黑袍人,凌空而立,静静悬浮,数量是落霞城黑袍人的十倍之多。为首的几名黑袍人身形更加高大,气息更加阴冷,修为更加深不可测,周身环绕着复杂而邪恶的黑色阵纹,眼神冷漠而残忍,如同高高在上的死神与屠夫,冷漠地俯视着下方那座正在燃烧、正在哭泣、正在流血、正在毁灭的城池,俯视着那些正在绝望死战、正在不断倒下、正在不断陨落的少年学员,没有丝毫怜悯,没有丝毫不忍,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的冷漠、嗜血、疯狂与期待。
他们在等待。
等待城池彻底陷落。
等待学院彻底毁灭。
等待少年彻底死绝。
等待北疆的未来,彻底化为一片虚无与黑暗。
整座文昌城,被一座巨大无比、覆盖全域、以无数少年精血与书院生机为引、以城池灵脉为粮、以黑暗本源为动力的黑渊噬灵大阵,牢牢包裹,死死禁锢。
这座邪恶大阵,是神秘组织耗费无数心血,布下的绝杀之阵。
大阵一旦运转,便会疯狂抽取、吞噬、吸收城内的一切生机、一切灵气、一切灵力、一切希望、一切光明,转化为滋养异兽、强化邪力、加固阵法、提升黑袍人修为的黑暗能量,形成一个完美而恐怖的杀戮循环、死亡循环、毁灭循环。
在黑渊噬灵大阵的不断侵蚀、抽取、破坏之下,文昌城原本坚固的护城大阵,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残破不堪、光芒黯淡、忽明忽暗,阵纹寸寸断裂,灵脉节节崩溃,灵气大量流失,随时都会彻底崩碎、彻底瓦解、彻底化为虚无,再也没有任何防御之力。
城池的四方城墙,早已全面失守,彻底崩溃。
异兽不是从城外艰难攻入城内,而是早已冲破城门、踏破城墙、涌入街巷、盘踞院落、肆虐每一条街道、每一座书院、每一间教室、每一片空地。
文昌城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城防战,没有阵地战,没有军团战,没有大规模的将士厮杀,只有一场又一场、一座又一座、一群又一群、惨烈到极致、绝望到极致、悲壮到极致的学院保卫战。
一场只属于少年修士的、以血肉之躯对抗黑暗异兽的、毫无胜算的死战。
张小凡凌空立于文昌城上空千米之处,周身青岚仙力轻轻环绕,将所有血腥、阴冷、绝望的气息隔绝在外。他没有立刻出手,没有立刻降临,没有立刻爆发神威,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将自己的神念之力、神魂意志、感知力量,毫无保留、毫无限制、毫无保留地轰然散开,如同一张无边无际、覆盖天地的巨大青岚之网,瞬间笼罩整座文昌城,笼罩一百三十七所学院,笼罩每一条街巷,笼罩每一寸土地,笼罩每一个活着的生灵,笼罩每一滴流淌的鲜血,笼罩每一声微弱的哭喊。
下一秒,整座文昌城最真实、最惨烈、最残酷、最完整、最细致的局势,如同一幅清晰到极致、细腻到极致、真实到极致的巨大画卷,完完整整地、分毫毕现地铺展在他的心神之中,没有一丝遗漏,没有一丝模糊,没有一丝隐藏。
他看到了。
看到了第一战区,三大学府死守区。
位于城池正中央,占据最肥沃灵脉的白鹿书院、凌霄剑宗学府、灵枢法院,三座千年名校,气势恢宏,殿宇巍峨,院墙高耸,护院大阵全开,灵光冲天,剑气纵横,法韵缭绕,即便身陷重围,面对数万头黑纹异兽的疯狂围攻,依旧在苦苦支撑,死守不退。
白鹿书院之内,数百名文道学员盘膝端坐于文心台之上,神魂之力交织汇聚,形成一道巨大无比、金光璀璨的文心天幕,字字珠玑,句句真言,以文道道义、人心正气、天地至理,化作防御屏障,抵御异兽的冲击。数十位白发苍苍、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导师与长老,凌空立于天幕之上,文气浩荡,道义通天,手中古老书卷轻轻翻动,便有金色文字从天而降,化作镇压万邪、斩杀异兽的无上力量。书院之内,灵田药圃完好无损,丹炉日夜不熄,丹药充足,法器精良,学员衣食无忧,即便伤亡不断,却依旧防线稳固,秩序井然,远未到崩盘与灭绝的地步。
凌霄剑宗学府之内,剑气冲天,撕裂云霄,锋芒毕露,杀伐凛然。上千名剑道精英学员,按照上古剑阵图谱,结成七星战阵、八卦杀阵、九宫困阵、万剑归宗大阵,剑光凌厉,寒光闪烁,每一剑挥出,便有一头甚至数头黑纹异兽被当场斩杀,身首异处,邪力溃散。剑宗之内,剑冢轰鸣,灵剑飞舞,长老们手持极品灵剑,施展失传已久的上古剑法,一剑劈出,便是数十丈长、无坚不摧的青色剑虹,横扫千军,异兽成片倒下,血流成河。学员们个个悍不畏死,战意高昂,资源充足,死死守住学府大门,不让任何一头异兽踏入半步,守护着书院的传承与根基。
灵枢法院之内,符箓漫天飞舞,阵法层层叠叠,丹炉香气弥漫,机关傀儡纵横交错,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学员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绘制高阶符箓,有人负责布置防御阵法,有人负责炼制疗伤丹药,有人负责操控机关傀儡,有人负责救治受伤同门,构建起一道又一道坚固、实用、高效的防御防线。法院导师精通治愈、辅助、机关、阵法之术,不断维持阵法运转,不断救治受伤学员,不断补充消耗资源,即便压力巨大,局势危急,却依旧从容不迫,稳住阵脚,没有丝毫混乱与崩溃。
这三所顶尖名校,有资源,有背景,有实力,有战力,有传承,有底蕴,有靠山,有希望。即便身陷绝境,依旧能够支撑,依旧能够反抗,依旧能够活下去。
他看到了。
看到了第二战区,中等学院挣扎区。
文昌城内的三十五所中等学院,处境则凄惨、艰难、绝望了无数倍。
他们没有顶尖的护院大阵,没有深不可测的长老坐镇,没有海量的丹药法器,没有顶尖的功法典籍,没有充足的修行资源,只能依靠简陋、脆弱、低阶的小型护院阵,普通、粗糙、易损的凡铁兵器,中等、薄弱、有限的修为力量,以及导师与学员们的一腔热血与必死决心,苦苦支撑,苟延残喘,在异兽的疯狂冲击之下,节节败退,濒临崩溃。
学员们伤亡过半,死伤惨重,鲜血染红了院落,尸体堆积在院墙之下。符箓早已耗尽,丹药早已吃完,法器早已破碎,灵甲早已破烂,导师们死伤殆尽,剩下的寥寥数人,也早已身负重伤,油尽灯枯,再也没有力量指挥与战斗。院墙处处崩塌,屋舍处处焚毁,街巷处处狼藉,异兽不断涌入院内,少年学员们只能手持断剑残刀,以血肉之躯,抵挡异兽的利爪与獠牙,惨叫声、哭喊声、厮杀声、骨裂声、异兽嘶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学员倒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消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希望破灭。
他们还在挣扎,还在死战,还在坚守,还在不肯放弃。
可他们的力量,太过渺小。
他们的抵抗,太过无力。
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距离彻底覆灭、彻底沦陷、彻底化为一片废墟与死地,只差最后一步,只差最后一击,只差最后一刻。
他看到了。
看到了第三战区,弱小城院毁灭区。
这里,是文昌城真正的地狱核心,是黑暗最肆虐的地方,是杀戮最惨烈的地方,是绝望最浓厚的地方,是生命最卑微的地方,是无数少年血泪汇聚成河的地方,是整片北疆大地,最悲凉、最凄惨、最不忍直视、最让人心碎的角落。
城池城郊、街巷角落、贫民区、废弃地块之中,坐落着五十四所弱小到极致、卑微到极致、无人在意、无人知晓、无人救援、无人问津的公立城院、城郊书院、民间私塾、孤儿修行坊。
如今,这五十四所弱小书院,百分之九十以上,已经彻底覆灭,彻底毁灭,彻底化为一片废墟、一片血泊、一片死地。
黄土堆砌的院墙,早已被异兽撞成平地,化为尘土。
木板搭建的屋舍,早已被黑火焚烧殆尽,化为灰烬。
简陋的教学场地,早已被异兽践踏粉碎,化为泥沼。
破碎的牌匾与石碑,散落一地,沾满鲜血与污泥。
导师与先生们,早已尽数战死,没有一人存活,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投降。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学员们争取了最初的、短暂的、微不足道的逃生时间,最终却依旧难逃被异兽撕碎、吞噬、化为齑粉的悲惨结局。
学员们,尸横遍野,横七竖八地倒在院落之中、街巷之上、废墟之下、血泊之中。最小的孩子,只有六七岁,最大的少年,也不过十七八岁。他们的尸体冰冷、僵硬、残破,有的被利爪洞穿胸膛,有的被獠牙咬断脖颈,有的被黑火焚烧致残,有的被异兽踩成肉泥,有的紧紧抱在一起,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更小的孩子,直到死亡,都没有松开双手。
鲜血染红了黄色的土地,浸透了破碎的砖瓦,流淌成细小的血溪,汇聚成一片又一片的血洼,散发着令人作呕、让人心碎的腥甜气息。
幸存的少年少女们,蜷缩在废墟的角落、倒塌的房梁下、破碎的墙壁后,瑟瑟发抖,眼神空洞,满脸泪痕,嘴唇干裂,饥寒交迫,疲惫不堪,却依旧紧紧握着手中最简陋、最破烂、最微不足道的武器,眼神之中,残留着最后一丝倔强、最后一丝不屈、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
他们没有大阵。
他们没有灵脉。
他们没有资源。
他们没有法器。
他们没有丹药。
他们没有导师。
他们没有援军。
他们没有退路。
他们没有未来。
他们唯一拥有的,只有一身破烂的衣物,一身深浅不一的伤口,一身难以忍受的疼痛,一身化不开的绝望,以及一颗不肯屈服、不肯放弃、不肯倒下的心。
他们是寒门子弟。
他们是孤儿少年。
他们是平民子女。
他们是底层修士。
他们是最弱小、最卑微、最无助、最可怜,却也最倔强、最勇敢、最不屈、最值得守护的孩子。
张小凡的神念,缓缓移动,最终,无比沉重、无比轻柔、无比心疼地,定格在其中一座最残破、最渺小、最卑微、最无人问津、死伤最惨重、处境最绝望的书院之上。
——文昌城公立第三城院。
一座连正式大门都没有的城院。
一座连院墙都只是黄土堆砌的城院。
一座连屋舍都只是破旧瓦房的城院。
一座连灵脉都没有、连灵气都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城院。
一座连牌匾都早已碎裂、被踩在血泊之中的城院。
全院在册学员,共计一百七十六人。
如今,活着的,只剩下四十三人。
其余一百三十三人,全部战死,横尸在院内那片坑坑洼洼、布满血迹的黄土空地之上,最小的,只有七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六岁。
活着的四十三人,全是未满十八岁的少年少女。
最大的领头少年,十七岁。
最小的孩子,只有九岁。
修为最高者,是领头少年陈默,仅仅只是筑基中期。
其余所有人,都只是引气初期、引气中期、引气后期,连筑基境界都未能踏入。
此刻,这四十三名衣衫破烂、满身伤痕、满脸血泪、眼神却倔强到极致、不屈到极致的少年少女,正紧紧地、紧紧地簇拥在院内最后两间尚未完全倒塌的破旧瓦房之前,把九名年纪最小、最没有反抗能力的孩童,死死护在最中央、最里面、最安全的位置。
他们的手中,握着断裂的木枪、生锈的砍刀、尖锐的石块、磨平的砖块、甚至是从地上捡起来的树枝、瓦片、骨头。
他们的脸上、额头上、脖颈上、手臂上、肩膀上、胸膛上、腿上、脚上,全是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狰狞恐怖的伤口。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之中涌出,浸透了他们本就破旧不堪的衣物,一滴一滴,落在脚下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黄色土地之上,发出细微而沉重的声响。
他们没有丹药可以疗伤,没有灵泉可以清洗,没有绷带可以包扎,只能用自己的口水,用地上的泥土,用身上撕下来的碎布,胡乱地、简陋地、勉强地堵住伤口,任由疼痛不断侵蚀自己的意志,任由生命力不断从伤口之中流逝。
他们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一口粮食,没有喝过一口干净的清水。
饿了,就啃食地上的草根、树皮、甚至泥土。
渴了,就舔食墙角的露水、地上的脏水、甚至自己的泪水。
他们唯一的一位老院长,一位白发苍苍、心地善良、倾尽毕生积蓄与精力,收留这些孤儿与寒门子弟,教他们识字、修行、做人、坚守底线的老人,在三天前异兽第一次冲击院墙的时候,为了掩护孩子们撤退,为了挡住异兽的脚步,独自一人手持一根破旧的木杖,冲向了数十头黑纹异兽,最终被异兽生生撕碎,尸骨无存,连一块骨头、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来。
老院长临死前最后的声音,还回荡在孩子们的耳边:
“跑!快跑!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我们虽然穷,虽然弱,虽然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修为,但我们要有骨气!要有尊严!要守住自己的心!”
“不要怕!不要哭!不要放弃!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可三天过去了。
没有援军。
没有希望。
没有光明。
没有救赎。
三大学府自顾不暇。
中等学院自身难保。
没有人知道,在文昌城这个被遗忘的角落,还有这样一群弱小、卑微、可怜、却又无比倔强的少年,正在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战不退,守护着彼此,守护着老院长的遗愿,守护着心中最后一点微光。
领头的少年陈默,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神布满血丝,疲惫到了极致,痛苦到了极致,绝望到了极致,却依旧死死地站在所有少年少女的最前方,站在最危险、最靠近异兽、最容易死亡的位置。
他的左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无力地垂在身侧,骨头早已被异兽的獠牙咬断,筋脉尽断,血肉模糊,剧痛攻心,可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只是死死咬紧牙关,任由冷汗与血水混合在一起,从额头滑落。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根断裂的、粗糙的、破旧的木枪,那是老院长亲手为他制作的武器,也是他手中唯一的、最后的依靠。
他微微挺直自己早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脊背,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最坚定的意志、最嘶哑的声音,对着身后那群瑟瑟发抖、泪流满面、却没有一个人逃跑、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放弃的孩子们,一字一句,吼道:
“师弟师妹们,不要怕!”
“我们是修士!我们是文昌城的学员!我们是老院长的学生!”
“我们不能退!我们不能逃!我们不能丢老院长的脸!不能丢书院的脸!不能丢自己的脸!”
“我们身后,就是比我们更小的孩子!我们是哥哥姐姐!我们必须挡在前面!”
“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最前面!我们死了,师弟师妹们才能活!”
“老院长说过,我们虽然弱小,虽然贫穷,虽然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没有修为,但我们有骨气!有尊严!有一颗不肯屈服的心!”
“我们不能输!我们不能倒!我们不能让异兽看不起我们!不能让黑暗看不起我们!”
“活下去!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要活下去!”
孩子们紧紧咬着嘴唇,咬出鲜血,含着满眼的泪水,用力地点头,握紧手中简陋而微不足道的武器,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却没有一个人哭嚎,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躲闪。
他们弱小。
他们贫穷。
他们卑微。
他们无力。
他们绝望。
但他们有骨气。
有尊严。
有勇气。
有坚守。
有彼此。
就在这时。
异兽群中,一头身高丈余、通体漆黑如墨、皮毛坚硬如玄铁、獠牙外露泛着幽光、四肢粗壮有力、利爪锋利如刀、双眼猩红如血、充满狂暴与杀戮气息的黑纹獠牙兽,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嘶吼,从异兽群之中悍然冲出,带着摧枯拉朽、碾碎一切、嗜血成性的恐怖力量,朝着最前方、最没有反抗能力、最弱小的少年陈默,狠狠扑杀而来!
这头黑纹獠牙兽,虽是低阶邪异兽,却也拥有凝真境初期的力量,远超陈默这个仅仅只是筑基中期的少年,两者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壤之别,如同萤火与皓月,如同蝼蚁与巨象,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没有任何生还可能。
陈默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彻底的、极致的、无法逆转的绝望。
可他没有后退半步。
没有躲闪分毫。
没有低头一瞬。
他只是紧紧握紧手中断裂的木枪,微微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等待着用自己的生命,为身后的师弟师妹们,争取哪怕一息、一瞬、一秒的逃生时间。
老院长,我没有给你丢脸。
师弟师妹们,师兄只能护你们到这里了。
下辈子,我还做你们的师兄。
黑纹獠牙兽的锋利利爪,带着腥风与死亡,距离陈默的头颅,只剩下不到三尺的距离!
死亡,近在咫尺!
灭绝,就在眼前!
绝望,彻底降临!
身后的孩子们,终于再也忍不住,发出了绝望、嘶哑、稚嫩、撕心裂肺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