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重归清明,风沙尽散,血腥涤荡,乱风戈壁之上,那片笼罩了关天城三日三夜的黑暗与死亡,终于在青衫仙长一指之下,彻底烟消云散。
数十万异兽化为飞灰,四尊四阶凶兽匍匐在地,气息尽散,再无半分凶威。镇天阁顶端的心印符文金光万丈,垂落万千霞霭,将整座城池护持得安稳如山,城墙之上,断裂的砖石缓缓愈合,崩裂的纹路悄然修复,城中飘散的血腥之气被仙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润安宁、沁人心脾的祥和气息。
关天城,活了。
满城数万生灵,活了。
城墙之上,断臂残躯的秦苍早已泣不成声,他挣扎着想要匍匐叩拜,却因力竭而重重跌倒在染血的青砖之上,额头磕出鲜血,也浑然不觉,只是一遍又一遍,嘶哑地呼喊着:“仙长……青衫仙长……晚辈秦苍,谢仙长救命之恩……来世做牛做马,必报仙恩大德……”
他身后残存的士兵与修士,早已跪倒一片,哭声震天,所有人都在朝着天际那道青影顶礼膜拜,他们曾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曾以为家园化为焦土,曾以为亲人尽数惨死,可就在生死一线的刹那,仙人降临,一指安城,这份大恩,早已刻入骨髓,融入神魂,永生永世,不敢或忘。
城中巷道之内,百姓们纷纷从地窖、屋舍之中走出,望着天空中那道不染尘埃的青衫身影,望着重归晴朗的天地,望着不再颤抖的城池,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随即,泪水汹涌而出,哭声、喊声、感恩声,瞬间席卷了整座关天城。
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仙人下凡……救我全城百姓……”
怀抱孩童的妇人紧紧抱着孩子,跪在地上不停叩首,泪水打湿衣襟:“谢仙长……谢仙长保住了我的孩儿……谢仙长保住了我们的家……”
青壮年汉子们扔掉手中简陋的农具,扑通跪倒,放声大哭:“仙长威武!仙长慈悲!我关天城永世不忘仙恩!”
年幼的孩童睁着清澈的眼眸,望着天空中的青影,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仙人叔叔……仙人叔叔……”
整座关天城,从城墙到街巷,从修士到百姓,从老人到孩童,无一人不跪拜,无一人不感恩,无一人不泪流满面。天地之间,只剩下浩荡的感恩之声,直冲云霄,震彻四野,久久不散。
而在城池中央的天关学院广场之上,此刻早已汇聚了全城最核心的一群人。
天关学院院长云沧海,须发皆白,道袍染尘,苍老的身躯在经历了三日三夜的死守之后,早已疲惫不堪,经脉受损,灵力耗空,可此刻,他眼中爆发出的光芒,却比星辰还要璀璨,比烈日还要炽热。他望着天际那道青衫身影,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滚而落,滴落在身前的青石地面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他一生镇守北疆,一生守护关天城,一生与异兽厮杀,一生见惯了生死离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在见到青衫仙长降临的那一刻,这位铁骨铮铮、从未落泪的老人,却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与狂喜,放声大哭。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朝着天际那道青影,深深一揖,随即,用尽全身所有力气,爆发出一声震动整座城池的嘶吼:
“青衫仙长——!!”
“晚辈云沧海,代表天关学院上下,代表关天城全城军民,代表北疆万千生灵,叩谢仙长救命大恩——!!”
“仙长驾临,万邪退散;仙长一指,天下安宁!”
“我云沧海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将镇守仙符,守护城池,传承仙恩,至死方休——!!”
声音苍老却铿锵,嘶哑却坚定,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关天城每一个角落,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让所有人心中的敬仰与感恩,再度攀升到极致。
云沧海身后,天关学院九大长老一字排开。
大长老文寻,执掌学院典籍,学识渊博,性情温和,此刻却泪流满面,对着天际长揖不起,声音颤抖:“仙长慈悲,泽被苍生,晚辈文寻,愿以残年,守护仙印,不负仙托。”
二长老武烈,一身铁血,征战一生,身上伤疤无数,是学院第一战力,此刻这位铁骨硬汉双目赤红,泪水滑落,对着青影重重叩首,声如惊雷:“仙长神威盖世!晚辈武烈,愿为仙长执鞭坠镫,镇守北疆,斩杀一切凶邪!”
三长老石坚,掌管城池防御,三日三夜不眠不休,指挥守城,早已心力交瘁,此刻望着天际仙影,泣不成声:“谢仙长保住关天城!谢仙长保住万千生灵!晚辈石坚,此生必守好这道城墙,绝不让异兽再越雷池一步!”
四长老墨尘,精通阵法符文,正是他以自身精血滋养残符,才让城池多撑了三日,此刻他望着镇天阁上重燃的心印符文,望着天际青衫,泪水模糊了双眼:“仙长通玄,再造符文,晚辈墨尘,愿穷尽一生,钻研仙法,传承守护之道!”
五长老周清,六长老苏衡,七长老林岳,八长老楚瑶,九长老上官云,每一位长老都早已泪流满面,他们或是镇守一方,或是教导弟子,或是医治伤者,或是统筹物资,在三日三夜的死战之中,早已耗尽心力,濒临绝境,可青衫仙长的降临,让他们从地狱重回人间,让他们的坚守有了意义,让他们的城池得以保全。
九大长老同时躬身,同时叩首,同时放声呐喊,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彻云霄:
“叩谢青衫仙长——!!”
“仙恩浩荡,万古流芳!”
“我等誓死守护关天城!誓死守护仙符!不负仙长所望!!”
长老们身后,天关学院十二位核心导师齐齐跪倒在地。
导师们负责教导弟子,在守城之战中,他们带着少年弟子们冲在最前线,以自身身躯为屏障,护住年轻的后辈,许多导师身受重伤,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他们从未退缩。此刻,望着那道拯救了所有人的青衫身影,所有导师都泣不成声,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天地:
“谢仙长救我弟子!救我学院!救我全城!”
“仙长为道,我等为徒;仙长守护,我等追随!”
“愿以血肉之躯,承仙长之志,护北疆安宁!!”
而在导师身前,在广场最前方,四道早已泪流满面、浑身轻颤、目光死死锁定天际青影的少年少女身影,此刻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思念,不顾一切地冲破人群,朝着天空放声哭喊而出!
为首的,正是苏小巧。
小姑娘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浅粉色衣裙,手中紧紧攥着那只跟随她走遍城池、救治了无数伤者的药箱,药箱上还沾着淡淡的血迹,那是她三日三夜不眠不休救治伤患留下的痕迹。小小的身子本就瘦弱,经过连日劳累,更是显得单薄可怜,可此刻,她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跌跌撞撞地朝着前方奔跑,脚下被石块绊倒,她便爬起来继续跑,膝盖磕出鲜血,她也浑然不觉,只是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望着天际那道让她思念了无数日夜、让她在绝望之中一次次支撑下去的青衫身影,放声大哭,稚嫩却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了整座城池,穿透了云霄,直直传入天际:
“仙长哥哥——!!”
“是你……真的是你回来了啊——!!”
“小巧没有看错……小巧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你知道吗……城池被围了三天三夜……好多人受伤……好多人死去……小巧好怕……小巧好怕再也见不到你……好怕这座城没了……好怕大家都死了……”
“仙长哥哥……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救了大家……救了关天城……”
“小巧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还没来得及把我新采的草药给你……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学会了新的救治法术……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啊……”
“小巧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
“你不要离开我们……不要离开关天城……好不好……”
苏小巧的哭声稚嫩、纯粹、滚烫,充满了孩童最真挚的思念与依赖,每一声呼喊都带着泣血的眷恋,每一滴泪水都包含着极致的狂喜与不舍,天地间的仙风仿佛都为之动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可小姑娘的泪水,却依旧汹涌不止,她张开小小的双臂,想要抱住那道遥不可及的青影,想要留住这位拯救了一切的仙长哥哥,声音嘶哑,哭到哽咽,哭到几乎喘不过气,却依旧一遍又一遍,用尽全力呼喊:
“仙长哥哥——!!”
“不要走……小巧不让你走……”
“我们都需要你……关天城需要你……”
“你留下来好不好……好不好……”
苏小巧的身旁,石大壮早已双目赤红,泪流满面。
这个身材魁梧、性格憨厚、天生神力的少年,向来流血不流泪,在守城之战中,他手持巨斧,冲在最前线,斩杀了无数异兽,身上被异兽利爪撕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未曾皱一下眉头,未曾喊过一声痛,未曾流过一滴泪。可此刻,望着天际那道青衫身影,这位顶天立地的少年,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浑身剧烈颤抖,魁梧的身躯几乎站立不稳,双拳紧握,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泪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滚滚而落,滴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他仰起头,望着那道让他无比敬仰、无比崇拜、视为一生榜样的青衫仙长,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一声洪亮如钟、震彻天地的嘶吼:
“仙长——!!”
“是您!是您救了我们!救了天关学院!救了关天城!救了所有人!!”
“大壮这辈子,从未服过谁,可今日,大壮服您!大壮敬您!大壮一辈子都记着您!!”
“您是大壮的榜样!是大壮的目标!是大壮一生要追赶的人!!”
“大壮发誓!从今往后,一定好好修炼!一定变强!一定变得像您一样强大!”
“以后换大壮来守护城池!换大壮来守护百姓!换大壮来守护您想要守护的一切!!”
“绝不让您再为我们操心!绝不让异兽再伤害我们的家园!!”
“仙长!您看着!大壮一定做到!一定做到!!”
石大壮的声音粗犷、坚定、充满力量,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每一声呐喊都带着少年最赤诚的热血与决心,他跪在地上,对着天际青影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磕出鲜血,却依旧不停叩拜,泪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流淌在地面上,刻下最坚定的誓言。
在石大壮左侧,一身素衣、清冷如月的柳轻烟,此刻早已泪湿衣襟,往日里冰寒如雪、淡漠如水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滚烫的泪水,波光粼粼,动人心魄。
柳轻烟天资绝世,心性坚韧,意志如钢,在守城之战中,她以柔弱身躯,施展冰系法术,冰封无数异兽,护住了身后数十名弟子,即便灵力耗空,身躯冻僵,也未曾后退一步。她向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可在青衫仙长降临的那一刻,在看到那道一袭青衫、慈悲万丈的身影时,她心中那道坚冰般的防线,瞬间崩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玉手紧握,指尖泛白,仰着清丽绝伦的脸庞,望着天际那道身影,清冷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颤抖与敬仰,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彻在天地之间:
“青衫仙长……”
“轻烟曾以为,天地无情,生死有命,坚守至死,便是归宿。”
“可今日,轻烟才懂,世间真有光,真有道,真有慈悲万丈,真有一人,可赴万里之约,可救满城绝境,可镇万兽凶威,可安一方天地。”
“您是光,是道,是信仰,是北疆万古不灭的希望。”
“轻烟此生,永记仙恩,永守正道,永护城池,永追仙途。”
“您只管前行,轻烟与所有人,都会在此守望,等您归来。”
柳轻烟的声音清冷却坚定,泪水滑落,滴落在素衣之上,晕开点点泪痕,她缓缓跪倒在地,对着天际青影,行最郑重的跪拜之礼,一叩,二叩,三叩,每一次叩首,都带着极致的虔诚与敬仰。
在柳轻烟身旁,林清雪早已泪流满面,浑身轻颤,几乎站立不稳。
林清雪心思细腻,洞察入微,天生便有感知天地、洞察人心的能力,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青衫仙长身上那无边的慈悲、孤独与疲惫。他一路风尘,一路奔赴,一路救赎,从一座城池到另一座城池,从一场绝境到另一场绝境,从未停歇,从未抱怨,从未索取,只为守护世间生灵,只为驱散天地黑暗。
她望着天际那道看似淡然、却背负了万千生灵希望的青衫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充满了心疼、不舍、敬仰与思念。她捂着嘴,哽咽着,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声音轻柔却泣血,一声声,一句句,传入云霄:
“仙长……”
“您又要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