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离了南疆,踏空东行。天地间风停云静,万里长空一碧如洗,日光柔和洒落,山川大地在脚下铺展如卷,江河湖海蜿蜒如带,他身形不过微微一动,空间便自行折叠,万里距离缩至咫尺,没有惊天遁光,没有风雷涌动,没有威压外泄,没有灵光缭绕,只有一道淡然孤峭的灰衣身影,不急不缓,向着九州最东侧那片无边无际、浩渺无垠、深不见底、直通九幽归墟的东海而去。他走过之处,潜伏于山川大泽、密林深谷、江河暗流之中的混沌余孽、邪祟残魂、心魔碎片,尽数在无形之中无声消融,连一丝挣扎、一缕残念、一点波动都不曾出现,仿佛从未在世间存在过一般。天地大道自动低鸣,日月星辰自动归位,五行灵气自动流转,阴阳二气自动调和,一切狂暴、一切扭曲、一切灾厄、一切黑暗,在他周身百丈之内,尽数归于宁静,归于本源,归于最初的秩序。
自万古以来,东海便是天地水脉之源,四海之主,万灵栖居之所。其广不知几亿万里,横亘九州之东,连接天外之水;其深不见底,直穿地脉核心,连通九幽归墟;其势可撼乾坤,翻江倒海只在一念之间;其灵可润万物,天下生灵无一不靠水而生。九州九大灵脉之一的东海灵脉,便深藏于归墟禁地龙宫之下,以四海龙神为中枢,以万顷碧波为气血,以亿万水族为灵韵,以风雨雷电为法度,以江河湖海为枝叶,撑起了整个天下的水之大道,亦是人间风调雨顺、生灵繁衍、大地润泽、万物生长、四季更迭、阴阳平衡的根本所在。天下生灵,无论人、妖、仙、魔、草木、精怪、鸟兽、虫鱼,无一不受东海恩泽,无一不靠水脉存活,无一不仰龙族庇护。
龙族自洪荒而生,伴大道而长,秉水之精魂,掌海之权柄,性情高傲,威严无双,护短重情,一诺千金。东海龙神敖苍,更是龙族之中万古不出一遇的至尊强者,自诞生之日起,便镇守东海灵脉,平定四海叛乱,调和天下风雨,庇护万族生灵,历经洪荒破碎、神魔大战、天道更迭、灵脉变迁,始终屹立不倒,始终守护如初,始终心怀苍生,始终不失本心。亿万年岁月,他见过生灵灭绝,见过山川崩塌,见过天道重铸,见过神魔陨落,却从未有过一刻,放弃过守护天下的使命。
可这一切,在执棋者眼中,不过是布局之中最完美的一枚棋子,最脆弱的一个破绽,最狠绝的一个突破口。
执棋者布局万古,落子九州,前五局接连撼动中洲帝脉、西漠佛根、南疆万灵之母,却始终未能真正困住这位超脱诸天的存在。每一次绝杀之局,每一次无解之计,每一次灭世之劫,都被张小凡以最根本、最温和、最无解、最贴近大道本源的方式轻轻化解,不费吹灰之力,不掀半点风浪,不存半分杀念。这让沉寂万古、自视无敌、掌控一切的混沌意志,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戾气、不甘、愤怒与疯狂。它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精心布局万古、算尽天地万物、泯灭一切生机的绝杀之局,在那道灰衣身影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一触即溃,一碰即碎。
于是,这第六局,它不再迂回,不再试探,不再依靠扭曲本性、伪造幻象、暗布邪阵、操控生灵,而是直接出手,对准了天地间最刚烈、最骄傲、最护短、最不容背叛、最看重情义、最坚守使命的存在——四海共主,万龙之祖,东海龙神敖苍。
这一局,比帝脉劫更险,比佛心劫更毒,比万灵劫更狂,比以往任何一局都更狠、更绝、更诛心、更无解。
它不污染神魂,不扭曲本性,不操控意识,不设下死局,不强行堕魔。
它只做一件事——诛心。
以恨诛心,以辱裂道,以绝路断情,以血海深仇,逼一位坚守亿万年、不动如山、心如磐石的万古龙神,自愿堕魔,自愿毁灭,自愿成为混沌灭世的利刃。
张小凡尚未真正抵达东海上空,相隔尚有千万里之遥,神念便已率先触及那片倾覆的海域。一瞬间,一股滔天怒意、无尽悲怆、狂暴到极致、绝望到极致、魔性到极致、毁灭到极致的龙威,如同灭世巨浪一般,从东海深处疯狂席卷而来,直冲九霄,震得天地大道都在微微颤抖,震得虚空泛起层层涟漪,震得云层崩碎消散,震得八方生灵瑟瑟发抖,震得九州大陆都在轻轻摇晃。
那不是正常的龙威。
不是威严,不是神圣,不是祥瑞,不是守护,不是厚重,不是正大。
那是堕入魔道、神魂崩溃、心性尽失、恨意焚心、痛彻骨髓的魔龙之威。
是足以掀翻四海、淹没九州、毁灭万物、泯灭大道、撕裂天地的灭世之威。
当张小凡的身影真正出现在东海上空万丈之处时,即便是他这等心境古井无波、历经万劫不灭、看透天地虚妄、超脱生死轮回的存在,神念深处,也微微泛起了一丝极淡、极冷、极沉的凝顿。
下方天地,早已不是昔日碧波万顷、蔚蓝如镜、鱼跃龙腾、祥瑞万千、灵韵缭绕、万灵栖息的人间仙境、生命之海。
早已化为一片漆黑死寂、狂暴毁灭、吞噬一切、屠戮一切、扭曲一切、污染一切的汪洋炼狱、死亡之渊。
整片东海,不再是清澈蔚蓝、温润灵动、滋养万物的生命之海,而是彻底化为一片漆黑如墨、黏稠如浆、冰冷如狱、腥臭刺骨、腐蚀神魂、泯灭本性的死亡之海。黑浪翻滚,浊浪滔天,巨浪高达万丈,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山脉、崩塌的天穹、倾覆的大陆,疯狂地朝着四周海岸拍击而去。每一次浪头落下,便是陆地崩塌,山石粉碎,大地开裂,地脉震动;沿海无数城池、村庄、良田、百姓、修士、凡人,瞬间便被黑浪吞噬、淹没、碾碎、撕裂、消融,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葬身海底,血肉消融,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连一丝残魂都无法逃脱,被漆黑海水彻底吞噬,化为魔气的养分。
海面上,狂风呼啸,呼啸之声如同亿万厉鬼哀嚎、千万怨灵哭泣;暴雨倾盆,雨水漆黑如墨,落地便腐蚀万物、消融生机、撕裂大地;雷电交加,紫黑色的雷电划破长空,每一道落下,都能劈开大海,轰碎海岛,击穿灵脉,毁灭生灵;海啸肆虐,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永不停歇,永不平息,一浪更比一浪狂暴,一浪更比一浪毁灭,仿佛要将整个九州大陆,彻底拖入海底,彻底淹没,彻底毁灭,彻底化为混沌的一部分。
黑色的巨浪之中,无数水族疯癫发狂,失去神智,泯灭本性,自相残杀,屠戮一切,毁灭一切,吞噬一切。
千年灵龟口吐黑火,黑火焚海,火焰所过之处,海水蒸发,生灵灭绝,礁石融化,疯狂撞击海岛礁石,摧毁一切可见之物,哪怕是亿万年不朽的神山,也在它的撞击之下崩裂、粉碎、化为虚无;
万丈巨鲸双目赤红,巨尾横扫,每一次挥动,都能掀起千重巨浪,吞吃同类,血染大海,巨大的鲸口之中,不断吞噬着海中生灵,哪怕是同族幼鲸,也毫不留情,撕咬粉碎,化为腹中食粮;
七彩锦鲤化为嗜血凶兽,獠牙外露,鳞片倒竖,凶性毕露,在海水中飞速穿梭,撕咬一切活物,哪怕是微小的鱼虾,也被它一口撕碎,鲜血染红周围海水;
虾兵蟹将身披黑甲,手持兵刃,双目赤红,失去龙宫号令,失去龙族约束,互相厮杀,尸横海底,兵刃碰撞之声响彻深海,鲜血与残肢遍布海底每一寸土地;
就连海中修行百年、千年、万年,早已开启灵智、化形修行、道心稳固、善念根深的龙族旁支、蛟族、蜃族、海族修士、水府精怪,也尽数堕魔,龙角染邪,龙须变黑,龙鳞倒竖,龙目赤红,龙息化魔,法术化邪,在黑浪之中疯狂肆虐,摧毁海岛,屠戮生灵,搅乱海流,崩碎灵脉,污染水脉,毁灭一切自己所能触及的存在。
四海沸腾,水族成魔,巨浪吞世,九州将淹,水脉逆乱,阴阳失调,风雨失度,万物枯亡。
天地间,只剩下海浪咆哮、狂风呼啸、厉鬼哀嚎、魔龙嘶吼、生灵惨叫、山石崩裂的末世之音,交织成一曲足以让天地动容、让鬼神哭泣、让大道颤抖、让万灵绝望的灭世悲歌。
而这一切灭世浩劫的源头、核心、中枢、始作俑者、灾难之本、毁灭之源,就在东海最深处、那片连阳光都无法抵达、连神识都难以渗透、连大道都难以覆盖、被称为万海之源、万龙之祖、万水之始、万灵之根的归墟禁地之中。
归墟,乃是天下水脉之尽头,天地阴气之汇聚,九幽魔气之源头,混沌残留之秘境。此处深不见底,暗无天日,压力滔天,法则扭曲,寻常生灵一旦靠近,便会被瞬间碾压、粉碎、消融,连神魂都无法存留。唯有龙族至尊,方能在此处栖息、镇守、掌控灵脉。
归墟深处,建有一座巍峨万丈、金碧辉煌、横贯海底、气象万千、神圣威严、亿万年不朽的四海龙宫。
龙宫以深海神玉为基,神玉坚硬无比,亿万年不腐,不被海水侵蚀,不被魔气污染;以万年珊瑚为柱,珊瑚蕴含无尽水之精华,支撑龙宫结构,连通天地水脉;以龙珠明珠为灯,龙珠乃是龙族毕生精华所化,光芒普照深海,驱散黑暗,滋养万灵;以龙族无上秘法为护,护山大阵威力无穷,可挡神魔攻击,可阻天灾地劫,可灭一切来犯之敌。
这里是四海龙族的圣地,是东海灵脉的中枢,是龙神亿万年修行栖息之所,是万水之核心,是天下水族心中至高无上的信仰之地。宫内珍宝无数,灵脉汇聚,祥瑞缭绕,万族朝拜,秩序井然,威严神圣,是天地间最神圣、最威严、最不容侵犯、最不可亵渎的地方之一。
可此刻,这座屹立万古、历经无数灾劫而不朽的四海龙宫,早已被漆黑魔气牢牢笼罩,金碧辉煌化为阴暗死寂,祥瑞缭绕化为邪气冲天,神圣威严化为毁灭狂暴,井然秩序化为混乱破碎。宫内梁柱崩裂,珊瑚枯萎,明珠黯淡无光,法阵破碎失效,珍宝散落一地,墙壁布满裂痕,地面浸透鲜血,一片狼藉,一片死寂,一片绝望,一片毁灭。
龙宫最深处,那座至高无上、象征四海权柄、龙族至尊、天地水脉之主的龙神宝座之上,盘绕着一尊万丈龙身、鳞片金光、龙角通天、威严无双、却又魔气滔天、毁灭四溢的庞大身影。
他便是——东海龙神,敖苍。
他是四海共主,万龙之祖,执掌东海灵脉亿万年,护佑天下风雨,恩泽九州万物,调和阴阳水脉,平定四海灾劫,守护万灵安宁。一身修为早已达到半仙之巅,距离超脱仅有一步之遥,肉身无双,神魂不灭,神通盖世,威严盖世,力量盖世,意志盖世。即便是当年诸天神魔大战,洪荒倾覆,九州破碎,天道重铸,也未曾伤他分毫,未曾让他低头,未曾让他堕志,未曾让他放弃守护,是天地间真正的顶尖强者,是万灵敬仰的四海至尊,是水之大道的化身。
可此刻。
这位屹立万古、威震洪荒、守护四海、坚守初心亿万年的龙神,已经彻彻底底、无可挽回、神魂俱染、道心尽碎地——堕魔。
他那身原本金光万丈、神圣无双、坚不可摧、亿万年不朽的龙族神鳞,尽数化为漆黑如墨、邪气冲天、冰冷刺骨、毁灭一切的魔龙魔鳞,黑芒闪烁,魔焰翻滚,每一片鳞片都散发着腐蚀一切、扭曲一切、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鳞片开合之间,魔气喷涌而出,污染四周海水,搅乱四周灵脉,扭曲四周法则;
那双原本威严正大、澄澈明亮、洞彻乾坤、看透虚妄的龙目,彻底被血红覆盖,眼白消失,瞳孔赤红如火,目光之中,只剩下无尽的愤怒、怨恨、痛苦、疯狂、绝望、毁灭、杀戮之意,目光所及之处,万物崩碎,大海翻腾,生灵灭绝,法则撕裂;
他口中喷出的不再是润泽万物、调和风雨、滋养万灵、净化邪祟的甘霖灵雨,而是能腐蚀天地、焚毁万物、污染神魂、泯灭善念的黑色魔龙息,龙息所过之处,海水蒸发,山石融化,生灵灭绝,法阵破碎,灵脉污染,大道扭曲;
他周身翻滚的不再是祥和祥瑞、纯净厚重、滋养万灵、守护四方的龙族灵气,而是能污染一切、堕化一切、毁灭一切、扭曲一切的混沌魔气,魔气冲天,遮蔽归墟,搅乱灵脉,覆盖四海,渗透九州;
他那盘绕在龙宫之中、支撑着整个东海灵脉、连接着天下水脉、稳固着天地水之大道的万丈龙躯,正在不断挣扎、咆哮、扭曲、翻滚、撞击,每一次扭动,都会引发一场灭世海啸,每一声咆哮,都会让四海翻腾,大地震动,每一次呼吸,都会让魔气暴涨,灾劫加剧,灵脉崩碎,水脉逆乱。
龙神堕渊,四海无主。
灵脉将崩,天下将淹。
水脉逆乱,万物枯亡。
大道失衡,天地倾颓。
而在堕龙神龙头顶万丈之处,悬浮着一团比南疆万灵劫时更加庞大、更加浓郁、更加冰冷、更加狂暴、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混沌本源的混沌黑芒。黑芒之中,沉寂万古、掌控一切、布局一切、毁灭一切的执棋者意志,再次亲自降临于此,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疯狂的龙神,注视着倾覆的东海,注视着即将被淹没的九州,注视着即将崩碎的灵脉,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等待着东海灵脉彻底崩碎,等待着龙神彻底化为灭世魔龙,等待着整个九州,化为一片汪洋泽国,等待着整个天地,重归混沌虚无。
这一次,执棋者自信满满,志在必得,胜券在握。
因为它很清楚。
这一局,依旧是无解之局。
真正的诛心之局,无药可解,无路可退,无计可施,无人能破。
龙神堕魔,并非被邪力强行控制,并非被心魔蛊惑,并非被暗子陷害,并非被外力胁迫,并非被阵法束缚,并非被幻象迷惑。
而是——心死成魔,恨入骨髓,痛彻心扉,道心尽碎。
就在三日之前,执棋者暗中出手,以无上混沌力量遮蔽天机,颠倒黑白,伪造虚实,篡改记忆,扭曲视线,布下一场足以让任何强者道心崩溃、神魂破碎、意志崩塌、堕入魔道的惊天阴谋。它以混沌魔气凝聚无数伪影,赋予他们真实的气息、真实的力量、真实的形态,完美伪装成青云书院、天剑门、雷音寺、星河宗、紫府仙宗、幽澜水府、万蛊谷等七大宗门的正道弟子、长老、掌门、护法、真传,组成所谓的“正道联军”,以“斩妖除魔、守护人间、肃清龙族、夺取灵脉”为借口,强行攻破龙宫护山大阵,杀入四海龙宫,见龙就杀,见宝就抢,见人就屠,见灵就吸,见脉就毁。
执棋者算准了龙神的一切。
算准了他的性情——刚烈,骄傲,护短,重情,重族,重家,重诺,重义。
算准了他的弱点——家人,族人,家园,信仰,守护,初心。
算准了他的底线——绝不允许自己守护的一切,被毁灭、被践踏、被屠戮、被背叛。
于是,它让龙神亲眼看到,亲身感受,亲自经历——
自己最疼爱的龙子、龙孙,被“正道修士”残忍斩杀,神魂俱灭,连转世之机都被彻底抹杀;
自己相伴亿万年、情深似海、不离不弃的挚爱龙后,被“正道修士”重创重创,生死不知,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自己繁衍亿万年、守护亿万年、视为生命的龙族族人,被“正道修士”无情屠戮,尸横龙宫,血流成河,龙族血脉几乎断绝;
自己守护亿万年、栖息亿万年、视为家园的圣地龙宫,被“正道修士”肆意摧毁,一片狼藉,满目疮痍,神圣之地沦为人间炼狱;
自己恩泽亿万年、守护亿万年、付出一切的人间正道,反过来,将最冰冷、最残忍、最血腥、最无情的屠刀,对准了他,对准了他的家人,对准了他的族人,对准了他的一切。
恩将仇报,背信弃义,血海深仇,灭族之恨,丧妻之痛,丧子之悲,家园之毁,信仰之崩。
恨。
滔天恨意。
无尽屈辱。
万古悲怆。
亿年坚守,一朝破碎。
万年初心,一念成灰。
道心崩溃。
神魂破碎。
意志崩塌。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一念守护,一念毁灭。
一念苍生,一念灭世。
龙神敖苍,在亲眼目睹妻儿惨死、族人被屠、家园被毁、信仰崩塌的那一刻,彻底心死,彻底绝望,彻底疯狂,彻底沉沦。他不再相信天地,不再相信正道,不再相信守护,不再相信恩泽,不再相信善良,不再相信光明。他引动了执棋者早已布下、潜伏亿万年、只待这一刻爆发的混沌邪气,自愿堕入魔道,自愿化为魔龙,自愿放弃坚守亿万年的初心,自愿以毁灭天下、淹没九州、屠戮正道为目标,要让所有辜负他、背叛他、杀害他亲人、毁灭他家园的“正道”,付出最惨痛、最彻底、最绝望、最永恒的代价。
这便是执棋者的终极杀招。
以恩断义绝,换龙神堕魔。
以血海深仇,换四海倾覆。
以诛心之痛,换灭世之劫。
以坚守破碎,换大道崩塌。
此局,张小凡依旧无路可走。
他若出手镇压龙神,便是坐实了“正道屠龙”的罪名,让龙神恨意更深,让天下龙族彻底与正道反目,让东海灵脉当场崩碎,让四海大水彻底失控,让天下水脉彻底逆乱;
他若出手斩杀龙神,便是斩杀四海之主,断绝水族希望,天下水脉大乱,暴雨不息,洪水不止,海啸不停,九州尽成泽国,亿万生灵葬身水底,万灵灭绝,天地失衡;
他若试图解释真相,龙神恨意已生,道心已碎,神魂已狂,神智已乱,根本听不进任何言语,只会视为狡辩、欺骗、虚伪、利用,只会引发更疯狂、更毁灭、更彻底的反扑;
他若试图净化魔性,恨意源于本心,源于亲眼所见,源于痛彻心扉,源于真实感受,并非外来邪祟,并非外力操控,净化无用,化解无门,超度无效,只会让龙神更加疯狂,更加毁灭,更加绝望。
进,则杀龙神,灭四海灵脉,成千古罪人,万灵唾骂;
退,则看天下被淹,生灵灭绝,成灭世帮凶,万古遗憾。
左无路,右无门,上无天,下无地,前无生路,后无退路。
真正的——无解诛心局。
真正的——死局。
真正的——绝杀。
混沌意志的声音,冰冷、淡漠、空旷、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得意、冷漠、暴戾,从黑芒之中缓缓传出,穿透漫天黑浪,穿透狂风暴雨,穿透雷电交加,穿透深海归墟,穿透龙宫废墟,响彻整个东海,传入张小凡的耳畔,刺入他的神念深处,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
“张小凡,你又来晚了。”
“这一局,我没有操控他,没有蛊惑他,没有强迫他,没有污染他,没有束缚他,没有迷惑他。”
“是他自己恨,是他自己怨,是他自己痛,是他自己心死,是他自己绝望,是他自己自愿堕魔。”
“你眼前的,不是被操控的傀儡,不是被扭曲的生灵,不是被迷惑的神佛,不是被胁迫的弱者。”
“是被正道灭族、丧妻丧子、痛失一切、走投无路、坚守破碎、信仰崩塌的万古龙神。”
“是被他守护亿万年的世界,狠狠背叛、狠狠屠戮、狠狠践踏、狠狠毁灭的可怜人。”
“我问你。”
“你要如何?”
“杀了他?以你的无敌之力,一掌便可让他神魂俱灭,形神俱消,永不超生。”
“还是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幻象,一切都是我伪造的,一切都是骗局?”
“你觉得,一个心死的人,一个痛失至亲的人,一个道心破碎的人,一个坚守成空的人,会信吗?”
“他只会觉得,你在骗他,你在哄他,你在利用他,你和那些正道狗,是一丘之貉,是一路货色。”
“此局,我命名为——恩断义绝。”
“恨由心生,魔由恨生,痛由心起,灭由痛来,坚守破碎,万念俱灰。”
“无药可解,无路可退,无计可施,无人能救,无方可破,无术可化。”
“张小凡。”
“这一局,天地无救,龙神无归,四海无定,九州无存,你……怎么破?”
声音落下的刹那。
混沌黑芒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到极致、恐怖到极致、毁灭到极致的黑芒!
归墟深处,堕魔龙神敖苍,猛地察觉到了天穹之上那道熟悉而又陌生、超脱而又冰冷、强大而又威严的气息。那是超脱诸天的气息,是正道强者的气息,是毁灭他一切的“敌人”的气息,是让他恨意爆发、疯狂暴涨、毁灭一切的气息。
他猛地抬起头颅。
万丈龙身,剧烈一震!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