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徽州城那场惊动天下的万宗朝拜、诸神降临彻底落幕之后,整座江南小城便重新沉入了长久以来的宁静与安稳。再也没有来自九天之上的仙神降临,再也没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宗门修士聚集,再也没有密密麻麻的朝圣队伍盘踞城外,再也没有星域神威震动天地、法则之力撕裂长空。徽州城的街巷之间,依旧是清晨的叫卖声、午后的闲谈声、傍晚的炊烟味、入夜后的灯火温柔,烟火气息浓郁而温暖,仿佛前些日子那场席卷整片大陆的风云变幻,从来都没有真正发生过。
张家小院的日子,更是平静得如同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不起半分波澜,不生半分涟漪。
张小凡依旧是那个沉默温和、内敛低调、不喜张扬、不爱出头的白衣少年。每日清晨按时起床,陪着家人一同吃热腾腾的早饭,白天或是安静坐在院中看书,或是陪着妹妹小嫚在街巷里玩耍嬉戏,或是帮着父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琐碎家务,偶尔出门行走,遇到路人有难,便不动声色地随手相助,从不留名,从不声张,从不显露半分异常,从不以高人一等的姿态自居。
在街坊邻里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懂事、孝顺、稳重、善良、不多言不多语的张家小子;在父母眼中,他依旧是那个让人放心、让人安心、从不惹是生非、从不让家人担忧的好儿子;在妹妹小嫚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无所不能、永远可以依靠、永远温柔耐心、永远会在她需要时出现的好哥哥。
没有人知道,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少年,是统御诸天万界的星域之主;没有人知道,他曾一剑斩灭灭世魔祖,以一己之力守护三界安宁;没有人知道,他曾让天界诸神俯首称臣,让人间万宗虔诚朝拜,让九天十地为之敬畏。
对张小凡而言,那些至高无上的身份、威震诸天的力量、万众敬仰的荣光、万古流传的威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不过是指尖尘埃,远不及家中一碗热汤、一桌饭菜、一句叮嘱、一抹笑容来得珍贵,远不及家人平安、岁月安稳、人间烟火、岁岁常安来得重要。
他这一生,所求从来不是诸天臣服,不是万古留名,不是神威盖世,不是至高无上。
他所求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身边之人平安喜乐,人间烟火岁岁常安。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静地度过,转眼便是数日光阴悄然流逝。
这一日午后,一封跨越数百里山川、由驿站驿卒专程加急送来的紧急书信,被送到了张家小院的手中,也彻底打破了这份日复一日的平淡安稳,为接下来的远行,埋下了注定的伏笔。
书信来自徽州城以西八百余里之外的永安古城,寄信之人是珠碧艳失散多年、却一直牵挂在心的远房表姐。信中内容简短,却字字泣血,句句带着焦急、牵挂与绝望——表姐家中年迈老母,也就是珠碧艳的远房姨妈,近日忽然染上怪病,久治不愈,病情一日重过一日,缠绵病榻,气息奄奄,已是弥留之际,心中唯一执念,便是在离世之前,再见一见自幼一同长大、思念多年的珠碧艳,了却这一生最后的心愿。
珠碧艳捧着那封薄薄的书信,看着信中字字恳切、句句悲切的话语,心中顿时如同被狠狠揪紧,牵挂、担忧、焦急、难过,一齐涌上心头,眼眶瞬间便红了。
她与这位表姐自幼一同长大,一同玩耍,一同度过最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感情之深,如同亲姐妹一般。如今听闻长辈病危,时日无多,心中自然是万分担忧,万分焦急,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永安古城,去到亲人身边,见上最后一面,一解老人多年思念之苦。
可永安古城与徽州城相隔足足八百余里路途,中间隔着连绵不绝的群山、人迹罕至的荒野、幽深险峻的古林、水流湍急的山涧,路途遥远,偏僻难行,一路之上不仅没有平坦官道,没有便捷车马,没有通行舟船,甚至时常有凶猛野兽出没,危机四伏。
珠碧艳一介女流,若是独自一人长途跋涉前往,不仅路途艰辛劳累,更有无数安全隐患,实在太过凶险,让人根本无法放心。
张清风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妻子满脸担忧、眼眶泛红的模样,心中也是万分不忍,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便去一趟吧,只是路途实在遥远,又多深山野林,你独自一人前去,我终究是难以安心。”
珠碧艳握着书信,眉头紧紧蹙起,面露难色,轻声道:“我又何尝不想立刻前去?可家中事务离不开人,你还要照管家中生计,实在抽不开身陪我一同前往,我一人前去,实在是……”
一家人正沉默沉吟、左右为难之际,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看书的张小凡,缓缓抬起头,眼神温和,声音平静而沉稳地开口:
“娘,我陪你一起去,路上有我照应,不会有任何危险。”
话音刚落,一旁正抱着布偶玩耍的小嫚立刻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与兴奋,连忙高高举起自己的小手,叽叽喳喳地脆声附和: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要陪娘和哥哥一起去远方!我会乖乖听话,不会添麻烦的!”
看着一双儿女如此懂事、如此体贴的模样,珠碧艳心中一暖,原本的犹豫与为难,瞬间消散了大半。
张清风看着主动站出来的儿子,眼中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欣慰与安心。他深知自己的儿子性子沉稳,做事稳妥,心思缜密,虽然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挺身而出,让人无比放心。有张小凡陪在妻子与女儿身边一路照应,别说是八百余里山路,就算是走遍天下千山万水,他也能彻底放下心来。
沉吟片刻之后,张清风缓缓点了点头,终于做出最终决定:
“也好,既然小凡愿意陪你一同前往,那便这么定了。你们母子三人一同动身,路上相互有个照应,我在家中照管一切,你们不必挂念。路上务必小心,一切以平安为重,早些探望,早些归来。”
事情就此定下,再无半分犹豫与拖延。
当天下午,珠碧艳便开始紧锣密鼓地收拾出行行囊。她细心准备了一家三口换洗衣物,带上了足够路上食用的干粮、清水与果腹之物,又将一些零散碎银仔细收好,缝进贴身衣袋之中,以备路上不时之需。小嫚则兴奋地在屋内跑来跑去,将自己心爱的小布偶、小糖块、小玩意儿、小画册,一一塞进自己的小包袱之中,对即将到来的漫长远行,充满了孩童独有的期待、欢喜与好奇。
张小凡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伸手帮着母亲搭把手,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只是要去街巷之中随意走一圈一般,没有半分对远行的期待,没有半分对路途的在意,没有半分对危险的担忧。
对他而言,无论身在何方,无论去往何处,只要身边有家人相伴,便皆是心安之处。
至于八百余里路途、连绵群山、荒野古林、凶猛野兽、风雨险阻……
对这位曾经统御诸天万界、执掌星域法则、一剑可斩灭神魔的至高尊主而言,不过是弹指之间便可轻易抹平的尘埃,不过是抬眼便可化解的虚妄,根本不值一提,根本算不上任何考验。
他之所以愿意主动陪同母亲一同前往,不过是想让母亲安心,让妹妹开心,让家人不必为路途担忧,不必为危险牵挂,仅此而已。
一夜无话,一夜平静。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起,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薄雾如同轻纱一般笼罩着徽州城的青石板街巷,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淡淡清香。
张家小院早早便亮起了温暖灯火。
珠碧艳已经起身,做好了热腾腾、香喷喷的早饭,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饭桌旁,安静地吃着离别前的一餐。
张清风不断叮嘱着妻子与儿女,路上务必小心谨慎,夜晚务必寻找安全的客栈或村镇歇息,遇到生人务必多加提防,遇到困难不必逞强,一切以平安为重,不必急于赶路。
张小凡与小嫚不断认真点头,将父亲的句句叮嘱,默默记在心中。
早饭过后,天色已然大亮,笼罩城池的薄雾渐渐散去,金色阳光穿透云层,温柔洒落在徽州城的青石板路上,温暖而柔和。
母子三人背起早已收拾妥当的简单行囊,与张清风挥手郑重告别。
“爹,我们走了,你在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张小凡轻声道,语气平静却带着真切牵挂。
“爹放心,我们会很快平平安安回来的!”小嫚挥舞着小小的手臂,脆生生地喊道。
张清风站在小院门口,望着妻儿三人渐渐远去的三道身影,轻轻挥了挥手,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直到那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回到院中。
张小凡一身干净朴素、不染尘埃的白衣,背着不算沉重的行囊,一手轻轻稳稳地扶着母亲的手臂,一手紧紧牵着妹妹温热柔软的小手,一家三口的身影,缓缓走出徽州城高大的城门,踏上了前往永安古城的漫长遥远路途。
永安古城,位于徽州城正西方八百余里之外,盘踞在连绵群山深处,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城墙古老厚重,青砖斑驳,历经千年风雨不倒,是一座有着上千年悠久历史的边塞古城。此地民风古朴,性情耿直,城池古老肃穆,风光雄奇险峻,河道、山林、古道、险峰交织,与徽州城的江南温婉、临水城的水乡繁华截然不同,自有一番雄浑厚重的独特气韵。
从徽州城到永安古城,沿途无平坦官道,无便捷车马,无通行舟船,只能依靠双脚步行赶路,一路穿过连绵群山、幽深古林、荒野险地、溪流山涧、偏僻村镇,路途算不上极端艰险,却也足够漫长、足够辛苦,寻常行人赶路,至少需要三四日时间,才能顺利抵达。
张小凡扶着母亲,牵着妹妹,脚步平稳而舒缓,刻意放慢了速度,全然没有丝毫赶路的急促,更像是一家人悠闲出行、游山玩水一般,从容而安宁。
小嫚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徽州城,第一次见到城外如此广阔壮丽的天地,一路上兴奋不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指着路边盛开的野花欢呼雀跃,一会儿盯着林间飞过的小鸟好奇张望,一会儿又拉着哥哥的衣袖,询问远方连绵山峦的名字,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纯真可爱,展现得淋漓尽致。
珠碧艳看着女儿活泼可爱、无忧无虑的模样,又感受着身边儿子沉稳可靠、让人安心的搀扶,心中安稳踏实,连日来因远方亲人病重而产生的担忧、焦虑、难过,也在这份温馨陪伴、安宁同行之中,一点点消散,一点点平复。
一路行来,沿途遇到不少往来赶路的行人、挑担叫卖的货郎、田间劳作的农夫、山中砍柴的樵夫、游走四方的匠人、探亲访友的百姓、流落荒野的旅人。
但凡遇到路人有难、陷入困境、孤立无援,张小凡总会不动声色、悄然无声地出手相助,从不显露半分异常,更不让母亲与妹妹察觉分毫,不让这份平凡安稳的旅途,被任何超凡力量打破。
看到挑着沉重货担、汗流浃背、力竭难行、几乎要被重担压垮的货郎,他便暗中轻轻抬动指尖,一缕微不可查、柔和至极的力量悄然落下,瞬间减轻货担重量,让货郎脚步瞬间轻松,不再艰难喘息;
看到年迈老者迷失在岔路口、茫然无措、不知何去何从、焦急万分,他便无声引动微风,轻轻吹动老者身前草木,为其无声指明正确方向,让老者顺利找到归途,不再彷徨;
看到荒野之中凶猛野犬、恶狼游荡,目露凶光,意图袭击独行路人、弱小妇孺,他只是淡淡抬眼望去,一道无形无迹、源自灵魂的威压悄然散开,凶戾无比的凶兽瞬间浑身发抖,夹着尾巴温顺逃窜,不敢再靠近半分;
看到饥饿难耐、面黄肌瘦、无依无靠的流浪孩童蜷缩在路边,眼神无助,瑟瑟发抖,他便悄悄将怀中携带的干粮与碎银放在孩童身边,悄然转身离去,不留姓名,不留痕迹,不求任何回报;
看到风雨欲来、乌云密布之际,赶路妇人抱着襁褓婴儿焦急奔走,无处躲避,无处安身,他便暗中引动云层,让狂风暴雨稍稍推迟降临,为妇人留出足够时间,寻找避雨之处,不让婴儿淋雨受寒。
一桩桩,一件件,数不胜数,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他始终以一个最平凡、最普通的路人身份,行力所能及的善事,护身边路过的生灵,从不声张,从不炫耀,从不以大能自居,从不将这些举手之劳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守护身边之人平安,帮助陌路之人渡厄,本就是理所应当、自然而然之事,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寻常,如同呼吸空气一般自然,根本不值得挂在心上,根本不值得宣扬,根本不值得引人注目。
白衣行于人间,心藏慈悲万千,不求世人知晓,只求问心无愧。
母子三人一路走走停停,渴了便饮下囊中清冽泉水,饿了便食用携带的干粮果腹,累了便在路边树荫之下、山石之旁歇息片刻,白天安稳赶路,夜晚便在沿途偏僻村镇的简陋客栈之中歇息,日子过得平静、温馨、安宁、踏实。
没有惊天动地的风波,没有凶险万分的磨难,没有引人注目的异象,没有超凡脱俗的显露,只有一家人相伴而行的安稳、温暖、幸福与心安。
一路行来,整整三日三夜安稳度过。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金色朝阳破开层层云层,洒落在远方连绵起伏、巍峨险峻的群山之巅时,母子三人终于走出最后一段幽深古林,眼前视野豁然开朗,一座规模宏大、气势雄浑、古朴厚重、依山而建的千年古老城池,赫然出现在视线尽头,巍然矗立,气象万千。
城池高大坚固,城墙绵延起伏,青砖斑驳老旧,布满岁月风霜痕迹,城楼高耸入云,气势威严肃穆,城墙上古老旗帜迎风飘扬,城内楼宇错落,屋舍连绵,古木参天,街巷纵横,一派古朴雄浑、安宁厚重的独特景象。
远远望去,古城盘踞群山之间,易守难攻,雄奇险峻,水汽与山林之气交织,风光壮丽,气势非凡。
那便是此行最终目的地——
永安古城。
小嫚站在山坡高处,望着眼前从未见过、如此雄伟古老的庞大城池,小嘴巴微微张开,满眼都是新奇、震撼与不可思议,忍不住紧紧拉着张小凡的衣袖,兴奋地大喊:
“哥哥!你快看!好大好古老的城池!比我们徽州城大好多好多!好壮观啊!”
张小凡低头看着妹妹兴奋激动、满眼放光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温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和:
“嗯,这里就是永安古城了,我们马上就到了。”
珠碧艳望着近在眼前、思念牵挂的永安古城,心中对亲人的担忧之情再次涌上心头,轻轻吸了口气,轻声道:
“终于到了,希望你姨妈她,能够平安撑到我们见面。”
张小凡轻声安慰,语气沉稳而安心:
“娘,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母子三人不再停留,沿着下坡小路,踏着清晨阳光,缓步向着永安古城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永安古城高大巍峨、古朴厚重的城门之下。
城门之下,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车马喧嚣不断,身着各色古朴服饰的百姓、商人、旅人、匠人、樵夫、猎户,来来往往,川流不息,人声鼎沸,热闹却不浮躁,繁华却不喧嚣,尽显千年古城的独特气韵。城门两侧驻守的兵丁神色严肃,仔细检查着往来行人,维持着城池入口的秩序,守护着古城的安宁。
张小凡扶着母亲,牵着妹妹,随着缓缓流动的人流,平稳有序地走入永安古城之中。
一进入城内,更加浓郁厚重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
宽阔而古老的石板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楼阁古朴,酒旗飘扬,招牌老旧,各式各样的摊位沿街摆放,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犬吠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热闹而安宁的人间盛景。
街道之上,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身着华丽服饰的富商贵人、步履匆匆的平民百姓、背着行囊的远方旅人、摇着折扇的文人书生、穿着统一服饰的商铺伙计、穿梭街巷嬉笑打闹的孩童,随处可见,一派生机盎然。
古城依山而建,地势高低起伏,石板路蜿蜒曲折,古木参天,绿荫如盖,偶尔有山泉从城中流过,叮咚作响,风光秀丽,气韵古朴,让人一见便心生安宁。
小嫚彻底看花了眼,彻底沉浸在这座千年古城的独特魅力之中,一会儿指着街边精巧古朴的糖人摊欢呼,一会儿盯着街边古老的石狮子好奇张望,一会儿又被五颜六色、造型古朴的小玩意儿吸引,脚步都快要挪不动了,满眼都是新奇与欢喜。
珠碧艳一路紧紧牵着女儿,一边按照书信之上记载的详细地址,向街边路人仔细打听着表亲所居住的街巷位置,一边不断叮嘱女儿不要乱跑,小心跟紧队伍,不要在拥挤人群之中走失。
张小凡始终安静地陪在母亲与妹妹身边,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对身边的繁华热闹、古朴风光视而不见,仿佛世间一切热闹纷扰、一切风景风物,都无法进入他的心中,无法引起他的半分波澜。
他的目光,始终温和而专注地落在母亲与妹妹身上,时刻留意着二人的安全,不让她们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受到半分惊扰,不让她们遇到半分危险,不让她们有半分不安。
母子三人沿着城中最宽阔、最古老、最热闹的主街道缓缓前行,一路打听,一路前行,渐渐靠近表亲所居住的僻静街巷。
就在途经主街中段一处地势平坦、人流密集、位置显眼的地段时,一栋规模不小、建筑古朴、门前人来人往、充满药香气息的高大建筑,出现在街道旁。
那栋建筑门面宽敞,屋舍高大,庭院深深,门前悬挂着一块巨大而古朴的木质牌匾,牌匾之上,书写着四个苍劲有力、古朴大气的大字——
永安医馆。
显而易见,这里是永安古城唯一一座规模完整、医术正规、设备齐全的医馆,也是全城百姓生病受伤、求医问诊、救命疗伤的唯一去处,更是古城之中,最神圣、最不可或缺、最受人尊敬的地方。
城中百姓但凡身患疾病、遭遇外伤、重症疑难、难产危急,都会第一时间前来此处求医问诊,可以说,永安医馆,便是整座永安古城百姓的生命守护之地,是无数病人最后的希望所在。
医馆之内,病人往来不断,病床排列整齐,大夫、看护、护士、学徒,日夜操劳,尽心尽力,守护着一城百姓的生命健康。
母子三人原本只是打算平稳路过,继续前往亲戚居所,不去打扰,不去停留。
可就在三人即将走过永安医馆门前、继续前行的那一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狂暴无比、足以撕裂天地的巨响,毫无征兆、毫无预兆,猛地从永安医馆后方庭院之中,轰然爆发!
巨响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大地剧烈摇晃,轰然震颤!
整条街道剧烈颤抖,屋瓦哗哗坠落,墙壁开裂,尘土飞扬,街边摊位轰然倒塌,行人惊呼着摔倒在地,原本安宁古朴、祥和热闹的千年古城,瞬间陷入一片极致的混乱、恐慌与绝望之中!
“发生什么了?!”
“地震了吗?!大地在摇晃!”
“不对!这不是地震!是……是有巨大怪物冲出来了!”
“啊——!救命啊!有凶兽!有怪物!”
凄厉的尖叫、惊恐的哭喊、慌乱的奔逃声、绝望的嘶吼声,瞬间席卷整条街道,席卷整片城区!
人群彻底炸开,彻底崩溃,疯狂四散奔逃,哭喊连天,惨叫不止,混乱不堪,踩踏频发,无数百姓吓得面无血色,魂飞魄散,只顾着逃命,根本顾不上他人。
珠碧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将小嫚紧紧护在自己怀中,身体微微发抖,失声低呼:
“小凡!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小嫚也吓得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袖,小脸发白,眼眶泛红,满眼都是恐惧与不安。
张小凡眼神瞬间微冷,神色依旧平静,却抬眼望向医馆后方,目光穿透层层墙壁、庭院、屋舍,清晰看到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源头。
只见永安医馆后院那厚重坚固的青石围墙,轰然炸裂,碎石飞溅,木柱断裂,烟尘滚滚冲天,砖石瓦砾四散飞溅,一道体型庞大如山、面目狰狞可怖、浑身覆盖漆黑坚硬如铁的鳞甲、头生尖角、獠牙外露、口喷腥臭气息、双目赤红如血、凶戾气息滔天蔽日的上古异兽,猛地冲破残破围墙,疯狂冲入前院,仰天嘶吼,声震四野,凶威席卷四方,横扫一切!
此异兽,绝非凡俗山野野兽,而是从上古时期便遗留世间的太古凶兽!
肉身强横无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力大无穷,一爪可撕裂青石,一吼可震碎人心,一口可生吞活人,凶性残暴绝伦,嗜血好杀,一旦冲入人群,必定血流成河,生灵涂炭,惨不忍睹!
寻常兵器、寻常修士、寻常力量,在这头太古凶兽面前,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毫无反抗之力!
而更加可怕、更加绝望、更加让人心惊胆寒的是——
永安医馆之内,挤满了重病缠身、行动不便、毫无反抗之力的病人!
全是卧床不起、腿脚残疾、重病垂危、年幼体弱、老迈无力的老弱妇孺!
全是手无寸铁、无法奔逃、只能坐以待毙、等待死亡降临的普通百姓!
医馆之内,足足数百名病人、家属、医护人员,根本来不及奔逃,根本来不及躲避,根本无处可藏!
异兽赤红而残暴的双目,死死锁定医馆大堂之内拥挤不堪、惊慌失措的人群,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凶威滔天蔽日,迈开沉重而恐怖的巨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便要疯狂冲入医馆大堂,大肆屠戮,嗜血狂欢!
医馆之内,瞬间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绝望与死亡阴影之中!
“快跑!快跑啊!怪物冲进来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病人走不动啊!他们根本没办法逃!没办法躲啊!”
“大夫!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啊!”
哭喊、尖叫、绝望嘶吼、恐惧抽泣,响彻医馆内外,响彻整条街道,让人听之心碎,闻之落泪。
病人们有的卧床不起,连翻身都困难;有的腿脚残疾,根本无法站立;有的重病垂危,早已气息奄奄;有的年幼体弱,吓得哇哇大哭;有的老迈昏聩,只能闭目待死。
他们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狰狞恐怖、凶戾滔天的异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吓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魂飞魄散,只能无助地等待死亡降临,等待被凶兽撕碎吞噬。
医馆内的几名坐馆老大夫、资深医师,强压着心中极致恐惧,手持木棍、药杵、扁担,想要冲上前阻拦,想要以凡人之躯,守护身后无数病人。
可在强横无比、恐怖绝伦的上古异兽面前,他们的反抗,太过渺小,太过无力,如同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异兽只是一声狂暴嘶吼,便将几人震得连连后退,口吐鲜血,摔倒在地,再也无力站起,无力回天。
绝望,彻底笼罩全场!
死亡,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一场针对无辜病人的血腥屠戮,即将上演!
永安医馆,即将化为人间地狱!
数百条无辜生命,即将化为亡魂!
就在这生死一线、千钧一发、全城恐慌、众生绝望的绝境时刻——
一道纤细、柔弱、却无比坚定、无比勇敢、绝不后退的身影,猛地从医馆大堂之内,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她没有奔逃,没有躲避,没有退缩,没有畏惧!
她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挡在了狂暴异兽与无数无助病人之间!
挡在了生与死的界限中央!
那是一名身着浅蓝医护服饰、头戴白色护巾、容貌清秀温婉、眼神坚定明亮、身形纤细柔弱、却脊梁挺直如松的年轻女子。
她是永安医馆最年轻、最善良、最负责、最不怕辛苦、最不怕危险、最受病人爱戴的专职看护护士——
苏清月。
苏清月今年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出身古城普通人家,自幼心地纯善,心怀仁善,见不得他人受苦,见不得生命凋零,从小便立志学医救人,长大后便义无反顾进入永安医馆,做了一名最普通、最辛苦的看护护士。
她对待每一位病人,都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父母、亲生兄弟姐妹一般,细心照料,耐心陪伴,温柔呵护,任劳任怨,不分昼夜,不辞辛苦,从不抱怨,从不懈怠,用自己的温柔、善良、耐心与责任,默默守护着医馆内每一位病人的生命与健康,在医馆之中,口碑极好,深受大夫信赖、病人喜爱、百姓称赞。
此刻,异兽突袭,浩劫降临,死亡逼近。
她明明可以独自趁机逃走,保全自己一条性命,明明可以躲起来,保全自身,明明可以不必面对这头恐怖凶兽,不必直面死亡。
可她没有!
她没有逃!
她没有躲!
她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