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城的秋日,天高云淡,风清气爽,可空气里,却始终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稀薄灵气,与密林深处传来的淡淡兽腥气交织缠绕,挥之不去,无声诉说着这座城池身处乱世边缘的不安与动荡。
张小凡在平息试炼密林异兽之乱、以一人之力斩杀异兽头领、全歼兽群、救下全体师生之后,威名早已传遍徽州城的大街小巷,深入每一个人的心中。上至家族掌权者,下至市井百姓,无人不知那位白衣胜雪、深不可测的少年强者,无人不敬畏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实力。
可他本人,却依旧深居简出,低调到了极致,仿佛外界所有的喧嚣、崇拜、议论、追捧,都与他毫无关系。
每日里,他只安安静静待在小院之中,陪父母说话聊天,帮忙打理家中琐事,做回最普通、最孝顺的儿子;陪小嫚修炼指点,纠正她的功法瑕疵,稳固她的修为根基,护着她一点点成长;闲暇之时,便闭目静坐,神识外放,默默观察城外异兽动向,警惕一切可能到来的危机。
一身通天彻地、足以横扫整个徽州城的无上法则之力,被他藏得无影无踪,内敛到了极致,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毫无锋芒,毫无气势,毫无存在感。
可他越是这般低调,这般平静,这般不露声色,旁人便越是觉得他深不可测,越是敬畏,越是不敢有半分轻视与冒犯。
清湖学院的全体师生,敬他如神,见之必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放肆;周边各大势力、大小家族,得知他的恐怖与神秘,数次派人携带重礼上门拜访,想要拉拢、结交、依附,却全都被他一一婉言谢绝,连院门都没能踏入。
小凡心中比谁都明白。
盛名之下,是非最多。
一旦卷入这些世俗势力的纷争、拉拢、算计、利用之中,便会永无宁日,麻烦缠身,再也无法拥有安稳平静的生活,更无法安心守护自己的家人。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权势,不是财富,不是地位,不是崇拜。
仅仅只是一方小院安宁,一家人平安喜乐,仅此而已。
可有些麻烦,从来都不是你想躲避,就能避开的。
有些是非,从来都不是你想远离,就能远离的。
身在这乱世之中,身在这风口浪尖之上,你越是低调,越是强大,便越是容易成为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越是容易被卷入一场又一场身不由己的风波。
这日午后,阳光温暖,洒在小院之中,一片宁静祥和。
院门外,再次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这一次,来人步伐沉稳,气息恭敬,没有丝毫慌乱与急促。
小凡睁开双眼,神识一扫,便已知道门外之人是谁。
姜苏清。
姜家大小姐。
上一次擂台之上,他出手相助,镇压芩泰龙,覆灭黑风堂,保住姜家满门,姜家上下,早已将他视作再生恩人,敬畏无比,忠诚无比。
父亲张清风开门之后。
姜苏清缓步走入小院,身姿端庄,气质温婉,神色恭敬到了极致,手中捧着一封烫金镶边、纹路华贵、气息不凡的精致请柬,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绝非普通人能够拥有。
她见到张小凡,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而诚恳。
“张先生。”
小凡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有事?”
姜苏清直起身,双手捧着请柬,恭敬地递到小凡面前,缓缓开口,将来意一五一十地道出。
“张先生,城中一年一度的顶级拍卖会,即将在今晚正式开始。这一场拍卖会,是徽州城全年规格最高、宝物最多、势力最杂的一场盛会,由几大顶尖势力联合举办,往年都会出现不少珍稀宝物。”
“据我所知,此次拍卖会上,将会出现不少稀有灵材、上古法器、高阶功法、异兽瑰宝,甚至还有传闻中,能够滋养神魂、稳固道心的无上宝物,价值连城,足以让所有修炼者疯狂。”
“我知道先生性子淡泊,不喜热闹,不爱纷争,更不屑于这些世俗宝物,但此次拍卖会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齐聚,心怀不轨、暗中算计、图谋不轨之辈数不胜数,城外异兽动乱在即,城内更是暗流涌动,不少人都在暗中盯着先生,想要探查您的底细,甚至有人,可能会对先生不利。”
“我心中担忧,不敢让先生独自面对这些危险,特意前来,将请柬送上,邀请您一同前往拍卖会,也好有个照应,让姜家,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一番话,说得诚恳无比,处处为小凡着想,没有半分私心,没有半分算计。
小凡本想直接拒绝。
对他而言,什么稀有灵材,什么上古法器,什么高阶功法,全都毫无意义,随手可灭,随手可造,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前往那种喧闹复杂的场合。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的瞬间。
目光无意间,扫过请柬最下方,那一行用小字标注的拍卖品预告。
拍卖品:上古护身法器·护身玉符,可抵御圆气境强者全力一击。
一行小字。
却让小凡瞬间动了心思。
圆气境。
在徽州城,已经算得上是顶尖层次的强者,足以称霸一方,威慑全城。
若是能拍下这件护身玉符,再以他的无上法则之力重新祭炼,融入一丝本源力量,让法器的威力暴涨数倍、十几倍,然后交给小嫚,贴身佩戴。
那么就算日后,他不在妹妹身边,无法时刻守护,就算遇到再强的敌人,再凶险的危机,这件玉符,也能保小嫚安然无恙,万无一失。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多一层防护,便多一分生机;多一件至宝,便多一条性命。
为了小嫚的安全,为了家人的安稳。
这一趟,他必须去。
思索片刻,小凡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他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好,我跟你去。”
短短五个字。
姜苏清顿时喜出望外,脸上露出激动而欣喜的笑容,连连躬身:“多谢先生肯给姜家这个机会!我这就去安排,傍晚时分,我再来接先生!”
说完,姜苏清不敢多打扰,恭敬地告退,快步离去,前去准备一切。
小院重归平静。
小凡抬头,望向城外密林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拍卖会的到来,只是一个引子。
徽州城的各方势力,即将彻底浮出水面。
更大的风浪,正在酝酿。
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天际。
姜苏清亲自乘坐着姜家最豪华的马车,前来迎接张小凡。
小凡依旧是一身简单白衣,不染尘埃,气质干净纯粹,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张扬,如同寻常少年一般,缓步走上马车。
马车疾驰,穿过徽州城繁华的街道,朝着城中最核心、最豪华、最顶尖的区域而去。
短短片刻。
马车缓缓停下。
徽州城最豪华的顶级拍卖会场,已然出现在眼前。
此刻的会场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豪车林立,宝马香车,锦衣玉袍,随处可见。
各大势力的核心子弟、家族掌权者、成名已久的修炼强者、城中富豪权贵……齐聚于此,衣香鬓影,珠光宝气,暗流涌动,气氛看似热闹祥和,实则杀机四伏,算计无数。
能够进入这座拍卖会场的人,非富即贵,个个都是徽州城的顶尖人物,个个都手握权势与财富,寻常百姓,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小凡一身简单白衣,气质干净淡然,与周围奢华隆重、金碧辉煌的氛围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显眼。
刚一进门。
几道不怀好意、充满鄙夷与嘲讽的目光,便立刻如同毒蛇一般,死死落在了他的身上,毫不掩饰。
“哼,哪里来的穷小子,也敢进顶级拍卖会?”
“穿得这么寒酸,一身粗布白衣,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怕不是混进来的吧?赶紧把他赶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话的是一群衣着光鲜、气质浮夸、满脸嚣张的青年男女,簇拥在一起,眼神高傲,目中无人。
为首两人,正是杜娟清与岩峰。
杜娟清出身徽州城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自身天赋平平,实力低微,却靠着几分姿色,刻意攀附权贵,巴结各大势力子弟,平日里眼高于顶,自视甚高,最喜欢捧高踩低,欺软怕硬。
岩峰则是个典型的势利小人,修为平平无奇,在年轻一辈中连三流都算不上,却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最喜欢以衣取人,仗势欺人,靠着依附一个小家族,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两人见到小凡衣着普通,毫无气势,顿时将他当成了可以随意欺辱的软柿子,上前一步,挡在小凡面前,满脸不屑与鄙夷。
岩峰上下打量着小凡,眼神轻蔑,语气刻薄至极:“我看你就是个连入场券都买不起的乞丐,也敢混进这种地方?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旁边的一群跟班随从,也立刻跟着起哄附和,语气嚣张,满脸嘲讽,尖酸刻薄。
“就是,哪里来的土包子,也配来顶级拍卖会?”
“赶紧滚出去,别弄脏了这里的地板!”
“再不走,我们就叫人把你扔出去!”
姜苏清脸色瞬间一沉,冰冷无比。
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小凡身前,如同护着最珍贵的宝物,厉声呵斥,声音冰冷,气势十足。
“放肆!”
“这位是张先生,是我姜家的最高贵客,是我姜家倾尽全族也要恭敬对待的恩人!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对张先生无礼,也敢出言不逊?”
姜苏清此刻,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婉,浑身散发出大家族大小姐的威严与气势,震慑全场。
可杜娟清却丝毫不惧,反而嗤笑一声,眼神轻蔑,语气阴阳怪气。
“姜苏清,你为了捧一个小白脸,连姜家的脸面都不要了?这种穷酸小子,一身寒酸,也配称作张先生?也值得你如此维护?我看你是被人骗了吧!”
双方气氛瞬间紧绷,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周围的众人,也纷纷被这边的争执吸引,目光汇聚而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全都等着看好戏。
就在这僵持之际。
会场通道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优雅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道靓丽耀眼、气质高贵、容貌惊艳、身姿婀娜的身影,快步走来。
一身红色长裙,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周身散发出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
正是龙氏集团的千金——付小艳!
龙氏集团,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掌控徽州城大半修炼资源、垄断丹药、兵器、灵材、兽核贸易、势力庞大到极致、根深蒂固、连城主府都要礼让三分、不敢轻易招惹的顶尖巨鳄!
是徽州城真正的无冕之王!
付小艳作为龙氏集团唯一的千金,未来的继承人,身份之尊贵,地位之崇高,在整个徽州城年轻一辈之中,堪称第一人!
她一出现。
全场瞬间安静不少!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喧哗,不敢有半分放肆,连大气都不敢喘。
付小艳目光一扫,瞬间便看到了被人群刁难、被岩峰与杜娟清阻拦的张小凡。
她脸色骤变,瞬间变得冰冷无比,眼神之中充满了惊慌与自责。
没有丝毫犹豫。
付小艳快步上前,直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岩峰与杜娟清,不顾身份,不顾形象,对着小凡,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致,语气更是充满了愧疚与惶恐。
“张先生!您来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让您在这里受委屈,被这些小人刁难,是我的过错,是龙家招待不周!请先生责罚!”
这一幕。
直接让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彻底呆滞!
彻底震撼!
彻底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龙氏集团的千金!
徽州城最尊贵的大小姐!
居然对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衣着简单的白衣少年,如此恭敬?
如此低三下四?
如此惶恐不安?
岩峰与杜娟清,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脸上的嚣张、嘲讽、不屑,瞬间凝固,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难以置信、恐慌、恐惧!
他们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意刁难、随意欺辱的少年,竟然是连龙家千金都要毕恭毕敬、惶恐对待的大人物!
付小艳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岩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杀意凛然,声音冰冷刺骨,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岩峰,你好大的胆子!”
“连张先生都敢得罪,连张先生都敢出言不逊、肆意刁难,我看你是不想在徽州城待下去了!是活腻了!”
一句话。
如同死神的宣判!
岩峰吓得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狂流,拼命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声音颤抖,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悔恨。
“付小姐!我错了!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瞎了狗眼!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命!求张先生饶我一命!”
杜娟清也吓得浑身剧烈发抖,面无血色,双腿发软,一句话都不敢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心中悔恨到了极点,恨不得当场撞死。
她们终于明白。
自己得罪的,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一尊她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无上神只!
付小艳懒得再看这些跳梁小丑一眼,连让他们脏了自己眼睛的兴趣都没有。
她立刻转过身,重新恢复恭敬的姿态,亲自引着小凡,朝着会场最前方、位置最好、视野最佳、只有最顶尖势力才能落座的贵宾席位走去。
“张先生,您请上座,今天所有拍卖品,您看上什么,尽管开口,无论价格多高,都由我龙家买单,算作龙家对先生的一点心意。”
小凡淡淡点头,没有推辞,神色平静,径直落座。
这一下。
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小凡身上!
敬畏、好奇、震惊、恐惧、崇拜……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白衣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到底拥有何等恐怖的身份与实力,竟然能让龙家如此巴结,如此讨好!
岩峰与杜娟清,缩在角落之中,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悔恨到了极点,却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只能默默承受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如同待宰的羔羊。
片刻后。
灯光汇聚,音乐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