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云层翻涌,铅灰色的云层如同厚重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天际,遮蔽了大半日光,令整片天地都显得压抑而沉闷。呼啸的狂风卷着沙尘,掠过苍茫大地,吹过荒芜的旷野,吹过连绵的群山,最终,落在一座名为徽州的边陲小城之上。
天地间,一片肃杀。
百年之前,这片天地还曾是平凡人间,没有真气,没有修炼,没有境界之分,人类安居乐业,岁月安稳。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彻底打碎了所有的平静。异兽自虚空裂缝之中降临,它们狰狞可怖,力大无穷,嗜血残暴,所过之处,城池破碎,生灵涂炭,文明崩塌,秩序瓦解。
短短数年时间,人类便从天地主宰,沦为了异兽爪牙之下的猎物。
生死存亡之际,有先贤从天地之间感悟出真气之道,开创武道修行之路,人类这才拥有了反抗之力,得以在这片浩劫笼罩的大陆之上,艰难立足,苟延残喘。
百年岁月流转,武道兴盛,境界分明。
从最基础的入气境、洗髓境,到融合境、凝气境、开血境、圆气境、合体境,每一层境界的跨越,都代表着生命层次的蜕变,代表着力量的本质升华。强者一念,可崩山裂石,可御空飞行,可独战成群异兽,守护一方疆域;弱者则只能在异兽肆虐与各大势力的夹缝之中,艰难求生,朝不保夕。
力量,成为了这片乱世之中,唯一的真理。
而就在这样一个压抑而危险的时代,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划破天际,自无尽星域之外,跨越无穷星河,降临在了徽州城的边缘。
身影落地,没有激起半点尘埃,没有引起丝毫波动,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那是一名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身形挺拔如松,身姿修长,身着一袭朴素白衣,衣衫随风轻轻拂动,不染一尘,不沾半点俗世烟火。面容清俊柔和,线条干净利落,算不上多么惊艳绝世,却耐看至极,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亲近。
可若是有人能够看透表象,便会惊骇地发现,少年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藏着一片浩瀚无垠、神秘莫测的无尽星河,藏着万古沧桑,藏着诸天法则,藏着俯瞰众生、漠视一切的无上威严。
他叫张小凡。
一个从无尽星域、从尸山血海、从诸天万界之中,一步步杀出重围,登临绝巅,却最终选择放弃一切,重回这片生他养他的故土的修行者。
他的归来,不为称霸天下,不为扬名立万,不为争夺天地至宝,不为追寻更高境界。
只为两个字——
守护。
守护他年迈的父母,守护他唯一的妹妹,张小嫚。
前世的他,资质平庸,根骨普通,在武道之路之上步履维艰,受尽冷眼与欺凌,修为低微,如同尘埃。一场突如其来的兽潮,席卷徽州城,他拼尽一切,却依旧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惨死在异兽的爪牙之下,家破人亡,山河破碎。
那一幕,成为了他永生永世,铭刻神魂、深入骨髓的遗憾与痛苦。
也成为了他日后毅然踏入无尽星域,浴血奋战,逆天成神的唯一动力。
百年征战,万年独行,他斩尽诸天强敌,踏碎万界星河,领悟至高法则,成为无人能及的无上存在。可站在世界之巅,坐拥无尽力量,他心中最牵挂、最思念的,依旧是这片平凡的故土,依旧是那个温暖的小家,依旧是记忆中父母慈祥的笑容,妹妹清脆的呼唤。
这一世,他携无上法则,强势归来。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诸天万界,无人可阻。
谁也别想再动他身边之人分毫,谁也别想再毁他珍视的家园。
徽州城区边缘,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安静坐落。
这里没有豪门大院的奢华气派,没有顶尖修炼学院的恢弘壮阔,没有大家族驻地的森严守卫,只有一排排低矮老旧的房屋,一条条狭窄曲折的小巷,路面坑坑洼洼,墙壁斑驳褪色,处处都透着岁月的痕迹与普通人家的烟火气息。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不繁华、甚至有些破旧的地方,却是张小凡心中,最温暖、最珍贵、最无法替代的归宿。
这里,是他的家。
是他魂牵梦绕、执念万年的根。
张小凡白衣轻拂,一步步缓缓走入小巷,脚步轻缓,目光温柔地扫过周围熟悉的一切。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与记忆之中的模样重叠,心中那万年不变的冰冷与孤寂,在这一刻,悄然融化,化为一片柔软的温情。
离家多年,终于归来。
父母,妹妹,我回来了。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到半点伤害。
可就在他刚刚走到巷口,距离自家小院只剩下短短数十步距离的时候,一阵刺耳、嚣张、充满恶意的叫骂声,猛地打破了小巷的宁静,如同尖锐的玻璃碎片,狠狠划破空气,传入张小凡的耳中。
“老东西,我劝你识相点,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把家里值钱的东西、修炼资源、灵石全部交出来!不然的话,老子今天就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屋子,让你们一家人,全都无家可归!”
“就是!虎哥看上你们家的东西,那是给你们面子,别不知好歹!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连我们虎哥的话都敢不听,真是活腻歪了,简直是自寻死路!”
“别跟他们废话了,虎哥,这两个老东西油盐不进,根本不配合,直接动手!先打断他们一条腿,看他们还敢不敢嘴硬!”
刺耳的叫嚣声,充满了暴戾与嚣张,回荡在小巷之中。
张小凡的脚步,猛地一顿。
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冰封一般,停在了原地。
那双原本温和柔软、盛满星河的眼眸,在这一刻,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瞬间褪去所有温情,化为一片万古不化的寒冰,冰冷、淡漠、死寂,没有丝毫情绪,却蕴藏着一股让天地都为之颤抖的恐怖杀意。
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悄然从他的体内弥漫而出,笼罩四方。
空气仿佛凝固。
狂风仿佛静止。
大地仿佛低沉。
敢动他的家人。
找死。
张小凡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朝着声音来源之处掠去。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衣残影,普通人根本无法捕捉,甚至无法察觉。
下一秒。
他已然出现在自家小院门口。
眼前的一幕,让他心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化为冰冷的杀意。
只见三名流里流气、满脸凶相的青年,正气势汹汹地堵在他家门口,将他的父母团团围在中央。为首一人身材壮硕,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真气波动,气息沉稳,赫然达到了入气境三段。
在这片普通居民区之中,没有强大的修炼资源,没有顶尖的功法传承,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踏入修炼之路,即便少数人侥幸入门,也大多停留在入气境一、二段。
入气境三段的修为,已经足以在这里横行霸道,欺压普通百姓。
而在壮硕青年身后,另外两名青年同样面色不善,眼神阴鸷,虽然修为稍弱,只有入气境一段、二段,可联手起来,对付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依旧如同杀鸡一般轻松。
被他们三人围在中间,死死堵在门前的,正是张小凡的父亲张清风,母亲珠碧艳。
二老脸色苍白如纸,神情紧张而愤怒,身躯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脊梁,死死挡在小院门口,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守护着身后的家门,眼神坚定,不愿让这群恶徒踏入家中一步。
张清风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一辈子操劳,年纪已大,身体算不上硬朗,连修炼的门槛都未曾摸到,体内没有半分真气,面对三名修炼有成的恶徒,他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
可他依旧挡在最前面,挡在妻子身前,挡在家门前。
因为他是丈夫,是父亲,是这个家的支柱。
即便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会让这群恶人,伤害自己的家人,踏入自己的家门。
珠碧艳同样脸色苍白,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与担忧,可她也没有后退半步,与丈夫并肩而立,共同面对眼前的危险。
“你们这群强盗!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抢夺财物,肆意欺凌百姓,就不怕王法吗?就不怕遭到报应吗?”张清风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声音都在不住颤抖,却依旧厉声呵斥,试图用言语震慑对方。
“王法?”
为首的壮硕青年,也就是虎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猛地嗤笑一声,脸上充满了不屑与嘲讽,眼神之中,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残忍。
“在这徽州城边缘,在这一片地盘,老子就是王法!”
“现在异兽横行,兽潮频发,官府自身都难保,连正规军都忙着抵御异兽,谁会有空来管你们这些贱民的死活?谁会来管我们的事情?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连这点世道规矩都看不清楚!”
“今天,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东西,老子要定了!”
话音落下。
虎哥眼神一狠,不再废话,猛地伸出大手,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朝着张清风狠狠推去!
张清风本就年纪已大,身体虚弱,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一名入气境三段修炼者的随手一推?
只听“踉跄”一声。
他瞬间重心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连连倒退,脚步踉跄,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老头子!”
珠碧艳脸色骤变,惊呼一声,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死死扶住丈夫的身体,眼眶瞬间泛红,心中又急又怕,浑身都在颤抖。
“呵,还挺恩爱。”虎哥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充满了戏谑与残忍,眼神越发凶狠,“既然你们不肯乖乖交出东西,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话音落下。
虎哥不再留手,眼神冰冷,扬起拳头,周身淡淡的真气微微涌动,带着一股微弱的劲风,毫不留情,直接朝着张清风的胸口狠狠砸去!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
以张清风凡人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抵挡,轻则重伤卧床,重则当场毙命!
千钧一发。
生死一线。
就在这万分危急、惊心动魄的刹那。
一道淡漠、平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轻飘飘响起,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冰冷寒意的声音,缓缓回荡在整条小巷之中。
“住手。”
三个字。
不大,不响,不激昂,不凌厉。
可却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在整条小巷,炸响在天地之间!
原本嚣张叫嚣、动手打人的三名混混,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瞬间定格在原地,动弹不得。那只即将落在张清风胸口的拳头,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让他们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三人下意识地停下动作,僵硬地缓缓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狭窄的小巷之中。
一名身着简单白衣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神色淡漠,正一步步缓缓走来。少年步伐轻缓,姿态从容,没有丝毫气势外放,没有半点真气波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毫无修为的凡人少年。
可偏偏。
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少年。
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万古寒冰,深的像无尽星空,仅仅是被他淡漠的目光轻轻扫一眼,便让他们三人浑身血液仿佛冻结,灵魂仿佛被死死攥住,连动弹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哪来的臭小子?竟敢管老子的闲事!”虎哥强自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厉声呵斥,试图用嚣张的语气,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与害怕。
他实在无法理解。
眼前这个少年,明明看上去没有任何修为,明明如此普通,为何会让他这位入气境三段的修炼者,感到如此强烈的窒息与恐惧?
这根本不合常理!
张小凡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与呵斥,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三人,径直落在了身后父母的身上。
那万古寒冰一般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冰雪消融,春风化雨,所有的冰冷、杀意、淡漠,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愧疚、思念与安心。
他快步上前,来到父母身边,轻轻扶住二老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柔和,带着浓浓的暖意,轻声开口。
“爸,妈,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
却让原本紧张、恐惧、担忧的张清风与珠碧艳,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怔怔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衣少年。
当他们看清少年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清俊面容时。
二老的眼眶,瞬间通红。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在眼眶之中不断打转,最终,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小……小凡?”
“你……你真的是小凡?”
“你终于……终于回来了?”
张清风声音颤抖,嘴唇哆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珠碧艳更是泪水直流,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颊,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心中所有的思念、担忧、牵挂、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娘好想你……天天都在盼着你回来……”
“哥!”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稚嫩、带着无尽惊喜与思念的声音,猛地从小院之中响起。
一个娇俏可爱、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般,飞奔而出,乌黑的长发随风飘动,眼眸清澈明亮,如同世间最纯净的宝石。
正是张小凡唯一的妹妹,张小嫚。
小嫚飞奔而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头扑进张小凡的怀里,伸出纤细的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将小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感受着哥哥温暖而安心的怀抱。
泪水瞬间滑落,浸湿了张小凡的衣衫。
“哥……哥……”
“你终于回来了……”
“小嫚好想你……天天都在等你……”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思念与委屈,却又洋溢着失而复得的极致喜悦。
张小凡低下头,看着怀中紧紧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妹妹,感受着家人温暖的温度,心中那万年不变的坚硬外壳,彻底融化。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嫚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疼爱。
“哥回来了,小嫚不怕。”
“哥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永远,都陪在你身边。”
这一刻。
小巷之中,所有的喧嚣、恐惧、紧张、暴戾,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亲人团聚,血脉相连,温暖四溢。
所有的思念、担忧、恐惧、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化为最安稳、最幸福的温情。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安宁,却被旁边的混混,粗暴而蛮横地打断。
虎哥看着眼前这亲人团聚的一幕,看着自己被彻底无视,心中的怒火与戾气,瞬间飙升到了极致,彻底爆发出来。
他虎哥在这一片地盘横行多年,何时受过这样的无视?何时被人这样当作空气?
“小子!”
“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管你是谁,竟敢坏老子的好事,打断老子的行动,今天,老子就让你躺着出去!让你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
虎哥厉声咆哮,怒火中烧,周身入气境三段的真气,轰然爆发!
淡淡的真气萦绕在他的拳头之上,虽然微弱,却代表着修炼者与凡人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在他看来。
眼前这个白衣少年,看上去平平无奇,体内没有半分真气波动,显然就是一个毫无修为、普普通通的凡人。
随手一拳,就能解决!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