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依云的变化并不正常,或者说……有些不合逻辑,不合常理了……
至少千早爱音是无法将任依云前后所表现出来的模样相互联系在一起的。
这样的转变太过突然了,让千早爱音下意识的怀疑这份情感的合理性,下意识的怀疑,这份情感是否真正的存在。
千早爱音并不歧视任依云,也不会去用那些不好的眼光去注视着任依云,在千早爱音的眼中,任依云和其他的人没有什么两样,他只是有些过分的胆小,有些过分的自卑了。
仅此而已。
任依云的身上是存在着许许多多的优点的,任依云的皮肤白皙,透露着一股粉嫩,声音中性,搭配上他那有些雌雄莫辨的长相,以及一头乌黑的长发,任依云应该会在学校很受欢迎的。
但是任依云却并不自知,虽然任依云从未对自己的长相做出过任何的评价,但是千早爱音能够感受到任依云心中的自卑感。
这并非是对于自己的长相,而是对于自己的存在本身,对于自己的存在,任依云就心怀着一股绝对的自卑感,否定着自己的全部,连同长相,连同性格,连同自己的全部。
任依云总是一副胆子很小的样子,对一切都忧心忡忡的,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他过去一定是经历了什么吧?
在经历了许许多多事情之后,失去了信心,失去了相信自己的力量,就连在面对他人的时候,也只是会将自己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蜗牛一般,缩进了自己的壳里面。
任依云就是这样,无比的自卑,无比的软弱,否定着自己的全部,否定着自己的一切。
可有的时候,任依云又会展现出一份与他的性格并不是很匹配的信心。
一个自卑的人心中涌现出了相信自己的想法,这种说法听起来有些矛盾,有些的荒谬了,但是他却是真实存在的,在任依云的身上切切实实的存在了。
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任依云总是有些矛盾,一方面的,千早爱音能够在任依云心中感受到担忧和不安,但是另一方面的,在任依云的行动上,任依云但我言语上,千早爱音又能够感受到任依云那渴望着的内心。
任依云并不排斥朋友,并不排斥自己,只是内心担忧着什么,担忧着自己的行为能否让对方感到满意,能否让对方感到开心。
千早爱音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这种来自下位的渴求与姿态,不喜欢看到任依云心中有着这些想法。
这样的态度令千早爱音有些惋惜,不由得思考起任依云的过去,不禁对任依云的过去产生了好奇。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任依云变成这个样子呢?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任依云才会形成这样的想法呢?
千早爱音想要知道,但是却不想知道。
任依云失去了记忆,他才是那个最想要知道自己过去的人吧。
即便在怎么好奇,那也没有落在自己的头上,那是自己感受不到的一种感觉,一种可能会很坏很坏的感觉。
千早爱音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也认为任依云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千早爱音没有多问,只是陪在了任依云的身边。
任依云的吉他弹得很好,能够很随意,很简单的弹奏出千早爱音所梦想中的那种效果。
在指点千早爱音的时候,任依云的声音总是很轻盈,像是担心自己的声音打扰了其他人,又或者是打扰了自己。
任依云始终都是将心思放在了别人的身上,反而忽略了自己,忘记了自己……
任依云很少会表达自己的想法,经常是一个人独处,就算是在乐队,任依云也很少去靠近其他的人。
要么是在千早爱音的身边与她一起练习,要么就是和高松灯一起趴在地上,研究着歌词。
任依云很少会去和长崎素世与椎名立希交流,他们之间交流的次数甚至屈指可数。
即便是有过几次交流,千早爱音也能够看得出来任依云心中的不适。
这是和在面对自己和高松灯时截然不同的不适。
在面对千早爱音和高松灯的时候,在任依云面对自己的朋友的时候,任依云的心里同样会紧张,也同样会感到忐忑,但却并不存在恐惧,或者说,那种感情根本就算不上是恐惧。
只能够说是担忧,对于自己的担忧,担心自己不能让他们满意,担心自己的行为、举止会让他们失望,担心自己口中的话语会扫了她们的兴。
担心因为自己会使得她们离自己而去。
任依云的性格是自卑的,他担心着自己的不足,担心着自己的弱小,担心着因为自己而失去朋友、家人、以及爱他的一切。
任依云会担心自己的吉他弹的不够好,任依云会担心自己的键盘弹的不够好,即便是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演奏,在看到她们脸上喜悦的表情后,任依云也会感到如释重负。
这是千早爱音所感受到的。
在面对自己,在面对高松灯的时候,任依云的心中始终存在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压力。
但是这份压力并不生分,而是充满了期待,充满了对于朋友们认可自己的期待。
任依云的内心,其实一直都很骄傲,骄傲到在他的心中,任何人都需要夸赞他,都需要赞扬他,都需要称赞他的优点,他的美好。
任依云的心中存在着这份骄傲,而这份骄傲又化为了他身上的压力,压的他喘不过气,压的他难以呼吸,难以生存了。
这听上去很矛盾,但是自卑与自傲本就是一体的,他只是同一事物的两个不同方面。因为骄傲,所以感受到了压力,因为希望得到赞扬与歌颂,所以才会心怀担忧,甚至恐惧。
恐惧自己并不能成为心中所想的那样,恐惧自己并不能成为心中期盼的那样,恐惧自己并不能像自己心中的美好那样。
这是理想与现实的碰撞,这是骄傲与卑劣的交融,这一切都在任依云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任依云喜欢自己的朋友,希望能够在他们面前展现自己最美好的一面。任依云喜欢自己的父母,希望自己能够在他们面前表现的与过去的自己别无二致,那或许能让他们感到安心,那或许能够让他们感到一丝安慰。任依云希望自己能够受到陌生人的赞扬、歌颂,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他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这能够使任依云的内心感受到极大的满足。
为什么会这样呢?
千早爱音想不明白。
他不理解任依云的心中所想,不理解这份压力具体的样子。千早爱音是不会明白的,这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这是任依云作为异乡人的身份所带来的。
这便是任依云,一个东大的孩子,身上流淌着异乡的鲜血,精神也被残酷的镇压,被束缚,被压迫。
这是隐性的,并非呈现于外在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