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依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大脑不自觉的开始放空,开始在天空中行走,又或是在深海之中,但无论是哪里,无论是那个地方,对任依云来说都有些不那么重要了。
任依云依旧在漫无目的的行走着,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在校园,在家里,在五郎的汽车上,看着五郎脸上的墨镜,看着五郎缓缓张开的嘴巴,看着五郎放在方向盘上的双手,脑海中则是不断的闪过过去的五郎,所做过的一切。
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做呢?
或许是因为心存有怀疑了吧。
相较于自己的父母,相较于任云明和白巧云,任依云显然要更加喜欢经常陪在自己身边的五郎一点。
这并不是在说任依云讨厌或者厌恶自己的父母,任依云只是不知道该去如何面对他们……
自己应该如何去面对有些陌生的父母?自己要如何去面对他们的热情?
任依云不知道。
即便任依云心中认为自己已经无比的成熟,但是在面对自己的父母前面,还是会变得有些幼稚。
像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更不知道自己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只剩下了心中的,数不清楚的担忧与恐惧。
‘为什么会害怕呢?不应该害怕的……’
任依云不知道心中的想法从而而起,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害怕,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会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开始忍不住的颤抖,胸口困难,身体痉挛,就连呼吸都无法做到……
该如何去形容这种情况呢?关于任依云的内心。
对未知的恐惧与担忧,对自己失去了记忆的迷茫,去曾经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的渴望,面对热情的不知所措,父母这个无比亲近的称呼被冠以了社会道德的枷锁安置在了任依云的身上,无数的思绪与想法在任依云身上交织而缠绕,不断的消耗着他身心之中的能力,使他疲惫,使他麻木,使他有些恍然无措起来了。
自己究竟英国去做些什么,是遵循自己的内心,还是去付诸于成全他人的美德,克制自己的想法,压制自己心中的欲望,选择成为众人眼中的自己……还是成为自己?
……
多愁善感的人总是能够想到很多,无论它们重要与否,思想就会像是鱼儿一样跳跃到彼岸,开始一段又一段各异的想法……
任依云不惧怕自己的父母,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让去做;任依云不喜欢五郎,但是自己却能够在五郎面前表现的放松一点,不用紧张,不用太过的担忧与恐惧,更不需要思考的太多。
可是刚刚,五郎那有些异常的行为与举动又一次的刺痛了任依云那有些敏感的神经,使任依云又忍不住的开始惧怕了起来,忍不住担忧,忍不住开始多想……
得以平复下来的脑海又一次的掀起波澜,又一次的翻涌着,奔波着,在任依云的大脑之中涌现一阵阵的浪花,拍打在任依云大脑的皮层之上。
任依云又回到了平时的状态,又回到了那个刚刚出院时候的状态,没有安全感,没有自信心,就连自己现在应该去做些什么,应该去想些什么都一并的遗忘了。
‘五郎先生不对劲……’
‘是在欺骗吗?还是在隐瞒什么?’
‘为什么要隐瞒呢?真的是为了我好吗?担心我受到什么刺激,担心我的病情恶化?’
‘我的身体……我的记忆……还能够恶化到什么程度啊……’
‘明明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能够变得有多糟糕啊?’
相较于善意,任依云更加的在意其中的隐瞒,在意其中的欺骗,无论是好是坏,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只要与自己相关,任依云就都想要知道,任依云不想要被隐瞒,任依云不想要被欺骗,任依云不想要被蒙在鼓里,对一切都不知道……
(云云……)
在沉默之中,一点声音传了进来,任依云有些恍惚的抬起头,茫然的环顾起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周围是一片黑暗,一望无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自己是何时来到了这里?任依云不知道,只是心中不断的涌现出疑问,对那道声音的疑问。
那不是任依云的声音,但是却令任依云感到无比的熟悉,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任依云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面好像要出现什么东西一般,从自己的大脑之中钻出来,即将来到自己的面前。
外界,或者说是在任依云的脑海之中,小小云正端坐在任依云的面前,双手扶着任依云头的两侧,额头紧紧的贴着任依云的额头。
任依云脸上表情放松,合着眼,嘴微微的张着,就像是睡着了一般;而小小云则是紧闭着双眼,嘴唇抿在一起,因为用力而缓缓的发白。
暴躁云双手抱着胸口,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的二人。
柔云将双手放在了小腹之前,彼此交叠在了一起,眼神之中看不出什么样子的感情,只是直直的盯着,盯着坐在跪坐在那里的任依云。
在漫长的等待之中,暴躁云最先忍耐不住,对着身旁的智云开口询问。
(话说……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出现在这里啊?)
(如果这家伙在这里的话,哪那个身体里面的现在是谁啊?人机吗?人机在托管?)
智云推了推鼻梁之上的眼镜,看着暴躁云回应道。
(他现在的情况趋近于一种自我保护机制的情况。)
(因为五郎的缘故,使任依云丧失了对现实中存在的信心,进入了自我怀疑的状态,他现在大概是将心中的想法从对五郎的适应延伸到了对任云明和白巧云的不适应身上。)
听到智云的回答,暴躁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是又想到了什么,对着智云大声的说道。
(不对啊!既然他对五大叔和父母说不上话,那跟灯她们应该是可以的吧?)
(灯不就在他的面前吗?为什么这家伙还要这个样子啊?)
智云收回了目光,将视线重新的投向在任依云的身上,像是有些无奈的一般,叹着气说道。
(应该是……他还没有想到这里吧。)
(蛤?)
(……)
目光没有丝毫的变化,柔云的双眼始终盯着小小云的背后,那有些娇小的身躯正努力的维持着任依云的坐姿,让他不至于跌倒在地上。
任依云的身材瘦弱,小小云则较他更甚,只不过一个是年龄本就小的原因,而另一个,则是单纯的瘦弱了。
柔云的目光注视着任依云那有些瘦弱的身躯,但挡在那瘦弱的身躯之前的,是一个更加瘦弱的身体。
(……)
柔云的眼神有些黯淡,脸也有些阴沉了起来。
身后的光景小小云并不知晓,更不想知道,此时此刻,她只是将头紧紧的贴着任依云的额头,脑海中不断的涌现出一道道话语,拼命的传递给面前的任依云。
……
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呢?
这是小小云心中的想法,一个一直回荡在她心中的疑问。
自己能够为小云做些什么呢?自己又是以什么位置存在于任依云身边的呢?自己又是谁呢?
小小云有些温热的额头紧紧的贴着任依云的前额,那前额无比的冰凉,就像是一具尸体。
小小云不喜欢尸体这个词,但是任依云现在却是没有半点的生气,没有喜悦与兴奋,更没有任何好的情感。
什么是好的情感呢?小小云不懂什么好坏,更不知道任依云的嘴角为什么总是下垂着,很难很难在任依云的脸上看到微笑。
(为什么呢?)
(为什么脸上却看不到微笑呢?)
(为什么云云却笑不起来呢?)
(……)
小小云喜欢可爱的东西,喜欢漂亮的,喜欢好吃的,喜欢欢快的乐曲与轻松的旋律,可是这些,却不能够让任依云的脸上涌现出微笑。
小小云认为自己很没用,不能够像柔云一样安慰任依云,不能够像智云一样为任依云出谋划策,更不能像暴躁云一样,用简单淳朴的言语让任依云醒悟。
自己似乎什么也做不到,自己能做的,似乎也仅仅只是像刚才一样,在任依云又一次迷失方向后,慌张的不像个样子。
无法淡定,无法冷静,更无法改变任依云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