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任依云无法回答白巧云的问题,就像是他无法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一样:任依云了解自己,但是却又不了解自己。任依云心中或许存在着一个明确的答案,但在内心的犹豫之下,这份答案又变的不怎么明确了起来。
如果自己不喜欢小睦的话,那么自己为什么要送给小睦那幅画呢?为什么在原本的画面中,要加上小睦的身影呢?任依云知道自己对小睦抱有好感,但是却又不断的否定着自己,从而产生了疑惑,不清楚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的,任依云同样如此,不过要更加的纠结,更加的模糊不清了。
任依云很早熟,很早就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同,但是却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这份无比鲜明的对比,无法接受这份心中的间隔,即是对于他人的,也是对于自己的。
身份的认同与心中的犹豫构成了任依云的全部,束缚着任依云的行为,禁锢了任依云的思想……没有人在对任依云提出任何的要求,这些东西也都不过是任依云对于自己的要求,对于自己强加的锁链,将自己团团围住,不留下一点呼吸的空间,与余地。
‘所以说……我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啊……’
‘很怪啊……’
‘……’
‘不奇怪吗?’
‘每天都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每一天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没有人会喜欢的……没有人……’
‘……’
脑海中回忆起一幅幅曾经的画面,任依云想到了与自己玩耍的丰川祥子,想到了经常照顾自己的丰川满穗,想到了很少见面、但是每一次见面都会对自己无比宽容的父母,他们脸上善意的微笑令任依云感到不安,一种卑劣感又一次的涌上了心头。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我这个样子真的值得吗?我这样的家伙……明明就是配不上的才对吧,这种人……真是讨厌……就连我自己都很讨厌……就连我自己都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任依云真的讨厌这样的性格的人吗?任依云不会去讨厌任何人,无论他人的外貌、性格、行为有什么不同,任依云都不会对于他们抱有恶意的猜测,心中的那份厌恶心理,也仅仅是对于自己而言的罢了……也只有自己……
任依云不讨厌任何人,甚至可以说,任依云爱着每一个人。对于每一个人都会抱有善意,过分的纠结于自身,思索着自己有没有让对方感到不满一类的情绪。
在社交的层面上,任依云始终将自己的位置放的很靠下,放在了最底层,去努力的想办法讨好其他人,去让自己令他人感到满意。
‘不对啊……’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就是很不对啊……’
‘不应该这个样子吗?’
‘……’
‘不知道……’
‘不知道啊……’
‘什么都不知道……’
任依云无神的看着车窗之外,涣散的瞳孔注视着不断略过的楼房、行人,看着他们从自己的眼前纷纷的滑过,不留下一点的痕迹。
‘倘若真的能够这样就好了……’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