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椎名立希的话语,任依云的内心已经趋于麻木了。
他将椎名立希所说的一切全部的全部,全部的都归结在了自己的身上。乐队没有所谓的意义也好,千早爱音自己的行为也罢,任依云都将这一切视为了自己的原因,视为了是自己所造成的一切……
客观地说,这是一种极具责任感的想法,可问题就在于这种想法太过于极端了。任依云将一切都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想要承担一切的负担,乐队也好、爱音的吉他水平也罢,任依云并不在意其中存在的问题,只是在思索着,是否是自己的原因,才导致这一切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问题,与漏洞。
乐队失去的存在的意义,这本是在说乐队成员彼此,在逐渐的分离,既说不上团结,也根本没有什么凝聚力……这本应该是乐队每一个人身上的原因,但是任依云却想要将此怪罪于自己的身上。
无论出现了什么问题,任依云总是会想到:如果自己再好一点,在有用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这个样子的,事情会不会有所改善,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任依云这个问题,毕竟这世界本就不存在什么“如果”“假如”,这种天真的妄想最终也只能够成为黄粱一梦,或者是一段段源源不尽的情绪,不断的涌入任依云的心中。
或许千早爱音自身存在着问题,但是任依云认为这更是自己的问题,是因为自己的问题,才导致千早爱音没能跟上其他人的技术的,这是自己……作为吉他老师的自己的失职,是自己的不称职……
(现在的任依云已经不再是自卑自责的状态了,现在的任依云……正在朝着一种抑郁的状态前进,已经产生了自我毁灭的情绪存在了……)
任依云的情况无人在意,即便是长崎素世,此时也只是在注视着千早爱音,手指不断的摩挲着,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我……我在练习啊。”
千早爱音对着长崎素世大声地说道。
自己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在努力的学习吉他。
不想要参与乐队的练习,仅仅是因为千早爱音并不想看到其他人那与自己相比无比娴熟的技巧,千早爱音并不想看到这些东西,不想要看到大家都在排练,而自己只能够待在一旁,与任依云一同练习的场景。
千早爱音抗拒着与乐队的大家一起练习,在千早爱音的心中始终存在着一种害怕的情绪,害怕自己的吉他技术让其他人又一次的看见,害怕自己那不堪的吉他技巧又一次的受到其他人强烈的对比。
但是椎名立希并不在乎这些,椎名立希心中的想法就如同她口中说出来的话语一般,直接、简单、以及尖锐。
“你的干劲只会用在站位,乐队名,还有G和F之类的。”
“如果不定下live的话,你一定会逃走的!”
其实椎名立希并没有想过让千早爱音离开乐队,那并不是她最初的想法,椎名立希想要的,仅仅是让乐队变得更好,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没有丝毫存在的意义。椎名立希在千早爱音身上看不到对乐队实质的热情,看不到这个团队在朝着那个好的方向去发展,也看不到椎名立希所期盼的,乐队能够进行live的场景。
尖锐直接的话语扯下了千早爱音身上的遮羞布,将她的行为、举止毫不留情的摆在了桌上,指责着其中的不是。
羞愧与自责感涌上了千早爱音的心头,自己身上的伪装被卸下,那些社交中的习惯在此刻也完全失去的作用,只留下了最单纯,最简单,没有什么修饰的千早爱音自己,面对着椎名立希所说的一切。
“因为迄今为止都是这样。”
‘从乐队建立开始,这家伙就一直是这副样子,成天去想那些没有的东西,自己的技术却一点都没有提升。’
‘迄今为止吗……迄今,为止……’
椎名立希的话语触动了千早爱音过去的回忆,使她想起了过去在伦敦留学的自己,那个难以适应,无法忍受周围事物,最终选择了逃离的自己。
过去的一幕幕场景在千早爱音的眼前呈现。那是在第一堂课上的自我介绍,面对其他同学们流利的口语,千早爱音只在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因为自己那奇怪的口音而选择了噤声,周围是同学们的议论声,小纸条被紧紧地握在了手心之中,被攥成了一团,窗台也充满了雾气,将阳光全部的遮盖住了。
任依云的双眼逐渐恢复了神色,他看到了千早爱音眼中和自己一样的迷茫与恍惚,以及对面前事物的无神、害怕、恐惧感……这是与刚才的任依云无比相似的神情,这是任依云不想要在他人的脸上看到的神情,任依云的眼神有一瞬的柔软了下来,充斥着担忧和不安,眉头也微微的蹙了起来。
脑海中的话语逐渐的清晰了起来,任依云此时的心中却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呆呆的看着千早爱音脸上的失神,静静地聆听着脑海之中其他人的话语。
(千早爱音在意的自我形象出现了崩塌,椎名立希将它们残酷的剥离了……甚至触及到了千早爱音内心的一处敏感的地方,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原因和经过,但是千早爱音绝对是对此无比在意着的,甚至可以说,这道难忘的记忆是千早爱音心中最大的创伤。)
光鲜的外表被点点剥下,千早爱音只能够面对自己,面对那个想要忘记的,选择了逃避的自己。
“我没有逃避!”
千早爱音迅速的站起身来,双手拍在了桌子上,使椎名立希停住了想要继续诉说的想法。
来不及等到椎名立希反应过来,千早爱音便转过身向着一旁逃去,只留下了在原地就坐的四人。
“爱……音?”
“爱音!”
高松灯率先站起身来,向着千早爱音逃跑的方向奔去,而任依云则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也和高松灯一起,快速的站起身来,向着二人的方向奔去。
椎名立希注视着这一幕在自己的眼前发生。在千早爱音站起身后,椎名立希脸上是有些吃惊的,因为千早爱音的行为看起来就像是情绪的失控,是没有经过过多思考的选择。而后,在看到千早爱音离开之后,椎名立希脸上的严厉也随之消失了,眉头低垂下来,忧心忡忡的看着千早爱音的背影,逐渐的向远处离去。
这并不是椎名立希想要看到的,椎名立希并不想要让千早爱音离开乐队,只是想要让千早爱音端正好自己的态度,去更加努力的参与练习,而不是将目光放在那些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上。
最后,在看着高松灯和任依云的身影也随之离开后,椎名立希的脸上就只剩下疑惑和不解了。
‘为什么……灯也要跟着离开啊?’
‘我明明是为了灯的啊……那些话也都是在为了灯才这样说的啊……’
‘为什么,灯会离开啊?’
‘还是说……我说错什么了吗?其实,灯的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吗?’
‘云……也跟着离开了啊,不过既然已经说了这些话,千早爱音……应该也不会回来了吧。’
‘嗯,就继续这个样子吧。’
‘一切,按计划进行……’
长崎素世停下了自己摩挲手指的动作,凑到了椎名立希的身边,轻声说道。
“这些话总有一天是有人需要对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