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昨日午后入首辅府,前后不足一刻钟,期间在书房议事,茶是臣亲手倒的,糕点未曾备过。”
他朝殿门方向一抬下巴。
“看守府门的暗影卫及门房小厮共七人,可作证太子自入府到离去,未曾经过花厅与后厨。”
七个人鱼贯走进殿中,整齐跪下。
靖嘉帝的眼皮跳了一下。
凌骁停顿了三息,足够让龙椅上那个人把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他说了第三句。
“其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百官,最后定在御阶旁低眉顺眼的冯公公身上。
“那枚金针。”
冯公公的拂尘微微晃了一下。
“臣昨夜查明,此针并非臣妻之物,其制式与纹路皆出自西域贡品,三日前从查抄英国公府的库房中取出。”
他顿了一拍。
“经手人,司礼监六品随堂太监张德顺。”
殿中安静了一瞬。
靖嘉帝缓缓坐直了身子。
凌骁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不大,但打磨得异常光洁,正是暗影卫特制的夜巡镜。
“臣斗胆,请陛下传张德顺上殿,并熄灭殿内烛火。”
靖嘉帝盯着他,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半晌。
“传。”
张德顺被带上来的时候,面色已经煞白。
殿内烛火次第熄灭,晨光从殿门缝隙里挤进来,灰蒙蒙的,勉强照得见人影。
凌骁将夜巡镜举到张德顺手背前方半尺处,调整角度。
一道极淡的荧蓝色光从张德顺的指缝和手背上渗了出来。
满殿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显踪粉,与金针上残留的痕迹一致,沾上此物,三日之内无法洗去。”
凌骁说完,将夜巡镜收入袖中。
张德顺的腿软了,扑通跪在金砖上。
冯公公面上的神情瞬息几变,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拂尘从左臂换到右臂。
然后他跪了。
“陛下!”
冯公公的声音尖厉,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
“张德顺系司礼监下属不假,但此人行事瞒上欺下,奴才毫不知情!”
“奴才查过,此人三日前曾私下与三皇子余党有过往来。”
锅甩得又快又准。
靖嘉帝的手攥住了扶手。
殿中的目光从张德顺转向冯公公,再转向龙椅。
凌骁没看冯公公。
他重新转向御阶,仰起脸,那双凤眸映着窗隙透进的灰白天光,寒意森森。
“臣还有一事不明。”
靖嘉帝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臣妻入宫前被禁军搜身,簪钗尽除,浑身上下无一金属利器。”
他一字一顿。
“一介女流,赤手空拳,如何将金针刺入太子心口?”
满殿鸦雀无声。
凌骁的语声低了下去。
“除非这枚金针,从未经过臣妻之手。”
他停了一拍。
“它在太子倒下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
视线缓缓上移,越过御阶上的每一级台阶,越过冯公公微微偏转的脚尖,最终停在那把龙椅上。
“那么,臣斗胆请问陛下。”
“昨夜太子暴亡之前,最后接触遗体的人......是谁?”
龙椅上的人一动不动。
满殿跪着的文武百官连呼吸都停了。
靖嘉帝的五指攥着扶手,攥到骨节发白。
良久,他笑了。
那笑声低哑,从喉咙里滚出来,一点一点弥散开去。
“凌骁。”
他站了起来。
“你是在问朕,杀了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