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不是秘密,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敢当面提的。
时冉的目光落在宫晚璃脸上,不闪不避。
“我想知道,那个时候你怕不怕?”
宫晚璃没有立刻开口。
这个问题本身不难回答,难的是回答的方式。
说不怕,假。
说怕,就给了对方一个往下挖的口子。
她拿起水杯,杯底在桌面上转了个小圈。
“怕。”
一个字。
台下安静了。
“二十七封签名摆在桌上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凌晨四点。”
“不是在想怎么反击,是在想如果他们说的是对的怎么办。”
“如果我真的不行,宫家交到我手里是不是一个错误。”
时冉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预料到宫晚璃会这么答。
按照他们准备的推演脚本,宫晚璃的回答应该是冷硬的、滴水不漏的。
不给任何情绪缺口的。
但宫晚璃给了一个“怕”字。
宫晚璃放下水杯。
“后来天亮了,我洗了把脸,去开了当天的晨会。”
“该裁的裁,该砍的砍。怕归怕,事情还是得做。”
她看着时冉,语速没变。
“时小姐,你问我怕不怕,我猜你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你想问的是——一个怕的人,凭什么坐在这个位子上。”
时冉的手指在桌下收了一下。
“答案很简单。不是因为我不怕了,是因为怕的时候我没逃避。”
掌声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响。
时冉也笑着跟着鼓掌,然后站起来朗声说道。
“我最近做了一些研究,是关于社会回馈的数据。”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的图表打得清清楚楚。
“过去三年,排名前五的航运企业。”
“社区投入占营收比最高的是日本的NYK,百分之二点三。最低的——”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图表上滑过。
“不点名了,大家自己看。”
图表传到评委席上。
第三列的数据框里圈了红。
没有写公司名,但数值、区域、时间段,全都指向宫氏。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宫晚璃面前的话筒亮着红灯。
她没动。
时冉把剩下的数据铺开来——慈善基建学校的受益人数、当地就业率变化。
教育基金覆盖比例——每一组数字都跟宫氏在同区域的投入形成对比。
她没有说一句“宫氏做得不够”之类的话,但数据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嘴。
三分钟。
她讲了整整三分钟,滴水不漏。
全场安静了三秒。
宫晚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目光越过杯沿,扫过观众席第三排。
商烬坐在那里。
什么时候坐下的不知道,西装外套已经穿上了。
佛珠搭在膝盖上,身体往椅背上靠着,腿交叠,姿态松得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他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一点。
很小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