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手修长苍白,紧紧扣着女人纤细的脚踝。
那截脚踝白得刺眼,像是某种易碎的瓷器。
而那个女人,虽然只露了半截身子。
但他认得那条真丝睡袍的纹理,更认得那颗生在脚踝内侧、极淡的小红痣。
商烬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商隐额头渗出冷汗。
以为家主会摔了平板,或者直接下令让宫家从京港消失。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未婚妻和小白脸这种姿态。
然而,商烬只是笑了。
那笑意极冷,像是刀锋刮过骨头。
“拍得不错。”
商烬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滑动,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画面被放大,定格在那截纤细皓白的脚踝内侧。
那里有一颗极淡的小红痣。
如果不仔细看,会被误认为是蚊虫叮咬的痕迹。
但商烬记得这个位置。
三年前,那女人意乱情迷时。
曾用这只脚勾着他的腰,这颗痣随着肌肉的紧绷而鲜活跳动。
像一滴欲坠未坠的血泪。
“家主?那我们……”
“这是有人不想我们与宫家联姻啊!”
商烬冷哼了一声,吩咐。
“备车,回家!”
商家老宅,书房。
秦叔站在厚实的大班台前,将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推了过去。
档案袋很沉,封口处的棉线缠得严丝合缝,
“家主,这是我们收集的一些资料。”
“与宫家的联姻,我觉得有必要在重新考虑。”
商烬没抬头,手里捏着一只银质打火机。
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火苗在暗处跳跃,映得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忽明忽暗。
他伸出手,指尖勾断棉线,将里面的资料倒了出来。
一叠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色调极其大胆。
背景是三四年前京港某个出名的地下派对,灯光迷幻,酒瓶横陈。
画面中央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火红色的亮片吊带裙。
长发微卷,手里拎着半瓶昂贵的香槟。
她正仰着头,对着镜头笑得肆意张扬。
眼神里那股子未经驯服的野性,隔着相纸都快溢出来了。
这张照片与她现在那副“清冷佛女”的模样,简直是两个极端。
“这只是冰山一角。”
秦叔的声音很低,带着老派长辈的古板与担忧。
“调查显示,宫晚璃在接手宫家之前,私生活极其混乱。”
“有几张是她在国外留学期间拍到的,身边围绕的男性面孔各异。”
“坦率地说,这个女人的底色是欲色的,而不是她现在表现出来的素白。”
商烬一张张翻看。
有她骑着重型机车在公路上飙速的残影。
有她在拳击馆挥汗如雨的特写,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抓拍。
是她在深夜的街头,与几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勾肩搭背。
“所以呢?”商烬终于开口。
他的声线偏冷,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
他将那张红裙少女的照片抽出来。
修长的手指按在上面,缓缓摩挲着照片上少女那张因为酒意而绯红的脸。
秦叔微微欠身:“家主,商家主母的位置,容不下这样的污点。”
“这种性格乖张、背景复杂的女人,绝非良配。”
“她现在表现出来的清冷,不过是为了稳住宫家大权而披上的伪装。”
“一个擅长演戏的女人,太危险。”
“我建议,趁着现在的舆论风波,顺势结束联姻。”
商烬没接话。
他从抽屉里翻出另一张照片。
那是商隐之前拍到的,宫晚璃在临山别野抄经的侧影。
月白色的旗袍,低垂的眉眼,周身萦绕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寂寥。
他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面上。
一张是灼人的火,一张是冻人的冷。
“秦叔,你觉得哪张才是真的她?”
商烬问。
秦叔皱了皱眉。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欺骗了所有人,包括您。”
“欺骗?”商烬低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商家百年的园林景观。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呆板。
“一只关在笼子里、只会低头啄米的金丝雀,看久了会让人倒胃口。”
商烬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眼里透出一种猎人发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
“你不觉得,这种把野性藏进骨子里。”
“面上却装得悲天悯人的反差。”
“很有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