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晚璃指腹摩挲着那块杂色,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有些东西,确实不配上主桌。”
她将那枚茶则轻轻推到宫明宇面前。
“这块茶则,还是爷爷在世时收的。”
“可惜质地不纯,根子上就带了斑驳。哪怕后来雕工再精细,用最好的绸缎包着,也是次品。”
“放在这汝窑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宫晚璃抬眸,视线落在宫明宇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脏了贵人的眼。”
厅内空气瞬间凝固。
在座的谁不知道,宫明宇的母亲地位卑微。
虽然入了族谱,但这“出身不正”四个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逆鳞。
那块带着杂色的白玉,就这么静静躺在他面前,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得他脸皮生疼。
“宫晚璃!”
宫明宇拍案而起,手里的核桃滚落在地,“我是你长辈!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这里是宫家老宅。”
宫晚璃坐得端正,连衣角的褶皱都没乱半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在这个位置上,我先是家主,然后才是晚辈。”
“二叔若是忘了规矩,我不介意请家法,帮二叔回忆回忆。”
“你——”
宫明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宫晚璃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想骂,想掀桌子,可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背脊竟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这个平日里吃斋念佛的侄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锐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管家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平日里最讲究仪态的老人。
此刻脸上却满是惊惶,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察觉。
“大……大小姐!”
管家喘着粗气,扶着门框,声音都在劈叉。
宫晚璃皱眉,放下茶杯:“慌什么。”
“来了……他来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指向大门的方向,手指颤抖得厉害。
宫明宇正愁没处撒气,厉声喝道:“谁来了值得你这副丧家犬的样子?天塌了不成?”
管家有些着急:
“商家家主,商烬。”
这四个字一出,原本剑拔弩张的厅堂瞬间死寂。
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宫明宇脸上的怒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恐惧”的神色。
商烬?
他怎么会亲自来?
按照规矩,这种场合最多派个管事来走个过场。
亲自登门,这是什么路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厚重门被两名黑衣保镖从外面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跨过门槛。
商烬穿了一件黑色长款风衣,衣摆随着步伐翻涌。
他没系扣子,里面是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口敞开两颗。
露出一截冷白得近乎病态的锁骨。
没有带任何随从。
就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