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屋门,郑肃晋正坐在窗边翻书。
纪羡北站在一旁。
手里还端着杯刚递过去的茶。
“师父,小师妹到了。”
郑肃晋眼皮都没抬。
只把茶盏往前一推,递给纪羡北。
“老二,这茶比你上次送的还涩,难喝。下回别带这种货了。”
他嗓音不高,语速平缓。
“知道了。”
纪羡北低头接过。
转身就朝墙角垃圾桶走去。
“哐当”一声——
他把茶全倒了。
茶不好,就倒个干净。
人也一样。
温婉喉咙发紧。
却还是几步上前,利落地跪了下去。
郑肃晋纹丝不动。
纪羡北却眼神一闪,攥着空茶杯的手微微紧绷。
“师父,小师妹今天一路颠簸,天都快黑了,要不先让她歇会儿?”
白知聿实在看不下去,忙出声缓和。
话音未落,郑肃晋抬眼瞥过来。
白知聿立马缩脖子,闭嘴,乖乖站好。
“又不是我逼她跪在这儿的,你找我嚷嚷什么?”
郑肃晋声音冷了下来。
“是我自己要跪的,三师兄,你别替我出头了。”
温婉开口,声音清晰。
郑肃晋脸一拉。
他顺手抄起手边的搪瓷杯。
一下朝温婉那边扔过去。
杯子直冲她面前的半尺地而去。
“人倒是知道回啦?前两天不是挺横的嘛!”
温婉没吭声。
她心里门儿清——
那杯子飞得再凶,也不会到她身上。
他就是憋着一股火。
砸个东西图个痛快罢了。
“老师,您消消气,大师兄走前可千叮万嘱过,让您按时吃降压药,饭后散二十分钟步,酒必须戒断,连炒菜油都得换成山茶籽的……”
“扯淡!老子干这行几十年,自己什么毛病还不清楚?用得着谁来教?用得着谁来管?”
郑肃晋斜眼瞪向纪羡北。
他今年七十三。
去年张承宣给他做例行体检。
发现老人家血压高得吓人。
下山前还特地把他拉到一边。
苦口婆心说了半晌。
可郑肃晋最烦大徒弟啰嗦。
人一走,他照样吃他的喝他的。
这个老顽童,谁都不服。
“明天老三办喜事,大师兄准回来。他一伸手给你把脉,你这事儿可就藏不住了。”
“对对对,老师,我们真不敢糊弄大师兄。”
白知聿忙不迭点头。
还把手举起来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郑肃晋气得不行。
他叉着腰。
手指轮流点着纪羡北和白知聿。
指尖几乎戳到两人眉心。
“行啊,都出息了啊?一个两个,反天了是不是?连师父都敢管了?”
话音一落,他一屁股坐回藤椅里。
郑肃晋抬眼扫了扫地上一声不响跪着的温婉,摆摆手。
“老三,把人领走!别杵这儿碍我眼,看得心烦。”
白知聿赶紧上前扶温婉胳膊。
半拖半拽把她拉起来离开。
“小师妹,别往心里去啊,师父刀子嘴豆腐心,说不定今晚就哄你吃糖了。”
温婉点点头,勉强挤出点笑。
然后跟白知聿挥挥手,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推开木门时,她听见主屋方向师父的咳嗽声。
又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
然后是药瓶磕在桌沿的轻响……
第二天天刚亮,温婉就得换上准备好的伴娘服。
那是一条紫罗兰色的无袖长裙。
她的栗色卷发只用一支素面木簪松松挽在脑后。
整身装扮素雅又有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