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久违的称呼。
一下就把她拉回小时候被护在身后的感觉。
“你可真行啊,装失忆是吧?连咱山门都不认了?”
白知聿故意板起脸。
“要不是我结婚,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躲着我们?”
“哪敢……”
温婉低头笑了笑。
声音蓦然低了下去。
“是我不配回来。”
她扔下师傅师娘不管。
还甩开几个哥哥似的师兄。
就那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自己哪还有脸敲师门?
白知聿没接话,静了几秒。
手掌在她发顶轻轻压了压,嗓音沉下来。
“傻不傻?你只要回头,我们就站在那儿。”
温婉鼻尖猛地一酸。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前一小块水泥地。
“走,回家。”
他拎起两个箱子,转身往前带路。
温婉和陆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到了女人面前,白知聿笑着介绍:
“这是咱小师妹,温婉。”
女人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温婉的手。
“哎哟,终于见着真人啦!我是顾知微,知聿媳妇儿~”
“嫂嫂好。”
温婉微微弯了弯嘴角,乖乖叫人。
“知聿天天念叨你,说你是‘山里长出来的水灵姑娘’,我还以为他夸张呢——结果一看,这家伙倒真没吹牛!”
顾知微眉眼弯弯,语气熟稔得像已经见过许多次。
“得了吧,我家婉婉可是我瞅过最亮眼的姑娘——当然啦,也就比我稍微逊色一丢丢哈!”
陆汐一抬下巴,笑得神气活现。
她眼睛亮晶晶的,手指还点了点自己脸颊,好像夸的是她自己。
陆汐惦记着跟张承宣一块儿走。
话刚落就先溜了。
还挥手喊了句“回头约”。
白知聿放完行李折回来,顺手就把顾知微肩膀勾住了。
“东西全安顿好了,咱回家。”
“嗯,回家。”
——家?
这字眼听着真有点陌生。
自打她离开阳城那天起。
“家”这地方,好像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白知聿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一直东拉西扯得跟温婉、顾知微聊个没完。
而顾知微也特别给面子。
他抛什么梗她都接,一路上都热热闹闹的。
温婉盯着俩人,眼里悄悄浮起一点光。
她当初盼望的,不就是这种小日子么?
可谢舟一走,苏筱筱成了未亡人。
她心里那点念想,连灰都没剩下。
明天就要办喜事,白知聿先把顾知微送回她那儿。
最后才陪温婉一道往水月山庄去。
车子驶出城区,沿盘山公路缓行。
白知聿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后视镜一眼。
又默默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水月山庄,是她师父郑肃晋的老宅。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门楣上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
上面刻着“水月山庄”四个大字。
小时候拜进门,他们就在这儿吃住。
晨起练功,午后识药。
傍晚帮师娘熬膏方。
夜里就蹲在药炉旁听师兄们讲江湖轶事。
那会儿爸妈还在。
她天天疯跑撒欢。
唯一烦心的事,就是郑肃晋揪着她背《药性赋》。
结了婚之后,温婉再没踏进过这儿一步。
也再也没和师父见过面。
婚后第三年冬至。
她托人捎过一盒阿胶糕,没留名字。
只写了“小徒敬奉”。
后来听师娘说,师父把糕搁在案头三天,一口没动。